畸形人妙玉:莫要在孤芳自赏中寻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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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人妙玉:莫要在孤芳自赏中寻求安慰
妙玉,可以说是《红楼梦》中极特殊的人物。为了元春的一次归省,她与买来的小尼姑、小道士一道住进了大观园,作为一种点缀,似乎也近于种可有可无之物。她的出身高贵,大概是家庭遭逢了不幸,在大人们自顾不暇的时候,老天爷给了她一条生路,让她在贾府的大观园栊翠庵中落脚,不需剃度,带发修行。那时她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遽然离别亲人膝下那种痛断肚肠的骨肉分离,给她留下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从此以后,一个年纪小小的孩子,在孤寂的栊翠庵中,在青灯之下,只好由她一个人品尝凄苦的人生况味了。

她是被不幸的命运逼进空门的,但她没有忘记自己出身的高贵,然而现在,她只是囚居于禅室的幽尼了。原来的出身与现在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就在她的内心形成了一种永久的痛。由于出身,她不愿意与世俗之人为伍;由于是一名尼姑,长期孤独的生活使她养成一种孤傲的性格。她远离人间烟火,一盏青灯伴着她,使她鲜红的心似乎也变得青涩了;一本黄卷伴着她使她少女的灵魂似乎也变得枯黄了。她由命运导演着,正演着一出青春行将寂灭的悲剧。

家庭昔日的繁华在她心中始终留着依稀的影子,像一场纠缠不清的春梦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在她心中形成了一种情结:那就是挥之不去的乡愁。这种乡愁是世俗的,是与禅意格格不入的,但却是妙玉在尼姑庵寂寞生活中的唯一慰藉,也是她与红尘俗世联系的唯一纽带。虽然童年的记忆已渐渐模糊,但那却是人间真实的生活。是的,你得承认,那种生活有时可以是凡庸的,然而却是热烈的;那种生活有时是枯燥的,然而却是温馨的。与栊翠庵死水一潭的生活相比,甚至那时的痛苦也是甜蜜的。

这种怀乡恋土的乡情,是一条使她的思想通向人间的一条小径。虽然那小径未免有些荒芜,而又曲曲折折,但时机一到,她的灵魂就会顺着这个路径重返人间。

人在大悲大痛之后,心灵的确需要一个暂时的安栖之所,以决绝之心泣别红尘。然而这种逃避能够支撑多久呢?事实是往往在心病得到疗救之后,对那喧嚣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往,打点行装,有时做着回归的准备。

妙玉也是血肉之躯,她也像常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她不可能把那颗年轻的心长年累月地交给青灯黄卷,她会在那颗心还未死之际救赎自己。栊翠庵有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哪一个生命都会像一把钥匙一样开启她的心扉。当春风唤醒大地的时候,她的心便被青春气息叩开,引起强烈的骚动。且不说枝头的鸟儿成双捉对地唱着情歌,就是那看来无知的草木花朵也在温暖的春风中频频点头,彼此传达着爱的情愫,即使到了冬天,那栊翠庵前的老梅也以它隐隐的幽香散发着爱意。这一切,都被妙玉灵秀的心感受到了。她似乎以严肃的声音在心里说:严防心魔,不被所惑;可另一种声音也同时响起来:切莫辜负了大好春光,应当像杜丽娘一样,游园踏春……她就是这样痛苦地在佛门和俗世之间徘徊着,把一颗心颠上倒下地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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