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里的西洋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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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在今天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物了,但是在《红楼梦》那个时代可是了不起的奢侈品,而且是昂贵的进口洋货。

清代学者、考据大家赵翼在《檐曝杂记·钟表》中就说:“自鸣钟、时辰表,皆来自西洋。钟能按时自鸣,表则有针随晷(gǔi,古时候计时的日晷)刻指十二时,皆绝技也。”乾隆皇帝就酷爱西洋钟表,曾经下令:“买办洋钟表……皆不可惜贵。”

在《红楼梦》里作为“四大家族”头号的贾家,这种时髦的钟表却有的是!我们先倒着看,在《红楼梦》第105回锦衣军查抄宁国府时,仅查抄物质的列单中就有“钟表十八件”。

《红楼梦》更是具体地描述了贾家的各式钟表。其中,王熙凤屋里的大挂自鸣钟即很有气派。第6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由周瑞家的带着去了王熙凤的房里,等候凤姐从王夫人处回来。刘姥姥“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一物,却不住的乱幌。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煞用呢?”正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犹如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xià)的一展眼,接着又是一连八九下。”《红楼梦》在这里借着刘姥姥的种种神态把个王熙凤屋里的自鸣钟写得活灵活现。

宝玉屋里的自鸣钟是座钟。第51回,袭人回家探视母亲的病,怡红院的丫鬟们便“造反”了,不按时睡觉,屋里屋外地闹着玩,后来“只听得外间房中十锦槅上的自鸣钟当当两声”已经是夜里两点,外间值宿的老嬷嬷嗽了两声,让他们赶快睡觉,这才大家睡下了。

在第53回里也提到,因为宝玉外出,不慎把贾母给的一件十分珍贵的孔雀裘给烧了一个洞,怕明天见贾母不好交待,晴雯遂抱病连夜用屋里的孔雀线为他织补,待补好时只听见“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已经是夜里四点了。

《红楼梦》更精彩的是描写了宝玉的“洋表”。那时的表不象现在这样戴在手腕上,英文名称是Pocket Watch,意思是口袋里的表,即怀表。第45回,黛玉有病,宝玉去她屋里看她,两人谈诗说话,不知不觉地已经很晚了。黛玉便催宝玉回去。“宝玉听说,回手向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一个金表来,瞧了一瞧,那针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间,忙又揣了,说道:‘原该歇了,又扰了你劳了半日神。’” 钟表传入中国时,中国人还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外国钟表师便把钟表上的数字改成了子、丑、寅、卯十二时辰的干支计时,戌时指下午7点至晚上9点,亥时为晚上9点至11点。

其实《红楼梦》在第19回里就提到了宝玉的怀表。这一回袭人从娘家回来与宝玉说话,秋纹看着已经很晚了,说:“快三更了,该睡了,……宝玉命取过表来看时,表已指到亥正了”,遂脱衣安歇。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进口的洋钟、洋表,连贾家的奴仆们也都拥有。第14回,王熙凤帮助宁国府贾珍办理秦可卿的丧事。她把下边的佣人叫来,一一地吩咐了让他们分班理事,然后严格地给他们定下时间:卯正二刻点卯,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戌初烧过黄昏香。分派完王熙凤便说:“素日跟我的人,随身自有钟表,不论大小事,我是皆有一定的时辰,横竖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凡事必须按自己的时间来,真真的是一个“狂”字,在贾府里主仆们的昂贵钟表该有多少?

贾府中的这些洋钟洋表究竟是怎么来的呢?从《红楼梦》所给我们透露的,最主要的途径还是以其世袭公爵身份,而且又是皇亲国戚的显赫地位、财大气粗以高价买来的。第92回写的即是,贾家的一位熟客冯紫英来见贾政,替广西同知(同知相当于地方上的副长官)带来四种洋货来卖给贾家,总价钱二万两银子,其中就有一个自鸣钟,“有三尺多高,也有一个小童拿着时辰牌,到了什么时辰他就报什么时辰”。单这个自鸣钟加上一个四扇槅子就要五千两银子。冯紫英在这里一语道破了“机关”,说:“这种货本是难消的,除非要像尊府这样的人家,还可消得。”

作者:博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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