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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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西游解读

猪八戒有没有什么人生追求呢?有,他有的是凡夫俗子的人生追求。所以小说当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渲染强调,猪八戒最大的一个心愿就是在高老庄当一个好女婿,守着他的媳妇儿,过一辈子安安逸逸的生活,这就足够了。他不得已加入了取经的行列,这是上天神佛的安排,同时也是对他以往犯下罪过的惩罚,但肯定不是他个人的意愿。这个和孙悟空不一样,孙悟空一听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以做,他就高兴地不得了,兴高采烈。但是猪八戒绝对不愿意,他是被迫参加西天取经的事业。所以取经过程中一遇到艰难险阻,他就立刻提出“散伙”的要求,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打道回府,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小说当中写到,在取经队伍这一师三徒的组合当中,猪八戒是最不坚定的一份子,是最不坚定的一份子。他在一路上不断积攒私房钱,钱没有地方藏,就藏在大耳朵眼里,这从好的方面来看是“顾家”的表现,赞点钱回家过日子;但从不好的方面来看,他显然就是最不坚定,始终想“散伙”的人。

对猪八戒来说,还有一种很简单的生活的欲望,或者说很强烈的生活的欲望,这个强烈的生活的欲望有两个字,一个是食,一个是色,这种食色的欲望对猪八戒来说是异常地旺盛,异常强烈的。这是人生的一个终极的目标,或者说人生目标中最能够激愤他,最能够激励他的一种目标,就是吃得饱,还有色的追求,好食好色。这种食色是人的一种天性,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猪八戒实际上是人性的一种象征。

先秦时告子就说:“食色,性也。”孟子就同意了这个说法。食色是人的一种自然的本性,本能的欲求,食能够维持人的个体的生存;色如果从社会的关系来看,能够维持人类的一种延续,人类生命的群体的延续。所以一个是个体的生命的维持,一个是群体生命的延续,所以食色就成为人的基本的一种本性。而猪八戒恰恰是食欲旺盛,色胆包天的。小说当中大量地描写了猪八戒的食欲,他从不挑食,不管是什么,有吃的就行,什么都好吃。写他的食量,写他永远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爱写饮食,擅写饮食,这是中国小说的一个特点,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而在《西游记》小说里,它在对这种文化表现的时候,纯粹表现猪八戒的那种食欲的极端旺盛的追求,所以是一种肉体的需求。不像中国文化里写饮食,不仅仅要写饮食对个体生命的一种需要,而且把饮食写成一种审美的东西,一种文化的东西,这是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毕竟有一种文化的根基,就是对饮食的高度的重视,这一点,中国和西方是不完全一样的。

对猪八戒来说,他的饮食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是为了吃而吃。咱们还可以做一个对比,拿猪八戒和梁山好汉来对比。在《水浒传》里,梁山好汉的吃,“大块吃肉,整碗的喝酒”,这种吃在那不是一种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也就是正是因为这种吃,体现出梁山泊好汉追求快乐的一种生活目的。但是在猪八戒,吃不是一种手段,恰恰就是一种目的,就是吃就是一种快乐,只要有吃,就能得到一种快乐,这在这小说里有大量的描写,我这里就不一一地举例了。

当然小说当中对猪八戒的食欲在根本上采取了一种肯定的态度,这是值得注意的。虽然嘲笑他,甚至嘲讽他,但最终还是肯定的。因为最终小说给猪八戒封了一个独特的封号叫“净坛使者”。什么叫“净坛使者”呢?人们在祭祀神佛的时候,总是要贡献种种供品,有荤的,有素的,各种各样的贡品,这些供品非常丰盛,贡品贡完以后就搁在那会臭掉、会烂掉的,而且别的人再来贡品就没地方摆了,怎么办呢?有猪八戒在,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他是“净坛使者”,专管一个工作,就是收拾这些供品,打扫这些贡品,那么收拾这些供品,供谁管,谁用呢?他自己用就行了,他自己享用,可以充分满足猪八戒的生理欲求,对饮食的这种生理的欲求。

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小说充分地肯定了猪八戒这种食欲的合理性。用一种象征性的手法加以肯定,这也是对人生对饮食的需求的一种肯定性的描写。在这个意义上咱们来讲,中国小说当中出现大量饮食文化的描写,都是一种肯定性的描写,主要都是一种肯定性的描写,甚至作为一种精神的、美的一种象征,或者一种比喻。从这可以看出这种文化的内涵。

作者:郭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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