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诲淫诲盗?诲人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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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中描写了农民的苦难生活,比如说用了一首诗“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楼上王孙把扇摇”,这是贫富对比,贫富悬殊的这种现象。当然这不是小说叙事的重点。《水浒传》小说叙事的重点在描写以农民为主的平民百姓他们所向往的一种特殊的快乐生活,这是值得特别注意的。这种快乐的生活,最低的层次是人的最基本的生存欲望的满足,比如日常生活中,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安甜这样最基本的生活。《水浒传》小说在刀光剑影的故事中,经常插进人们这种舒心快乐的一种生活细节,比如第十回写“火炭边煨着一个瓮儿,里面透出酒香”,这种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生活。比如说在第十五回、第十六回“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能吃到新的牛肉了。比如说“脱得赤条条的在那里乘凉”,非常舒心快畅的这种生活方式。

在现实生活中,就是这种单纯、朴实的快乐,人们也经常无法得到满足。所以在这种黑暗社会,在腐败的社会当中,平民百姓寻求快乐的生活就不得不和反抗现实的迫害联系在一起,这样他们对“快乐”的追求就有了一种政治的意义。就像李逵所声称的:“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李逵一直强调快活,在那快活。所以人们觉得在梁山的生活是快活的,因为有自由。所以这里头有生发出一种更深层的意义。平民百姓所追求的快乐除了最基本的生活愿望的实现以外,那种满足以外,还有一种自由的生活的状态。所以,《水浒传》小说它实际上展现的最重要的政治意义,它就是表达中国古代以农民为主的平民百姓的这种最基本、最朴素的自由的愿望,并且它揭示了由这种自由的愿望,这种追求自由的愿望必然带来的一种政治结果。

寻求自由,这是文学的一种永恒的主题;传达自由,这是文学的一种重要的功能。《水浒传》的这种永久的魅力便在这个地方,人们阅读《水浒传》能感到心灵得到一种解放,一种摆脱束缚的那种快乐。

所以《水浒传》能够广泛流传,并不是简单地来看它那种鼓励“盗”,古人讲“诲淫诲盗”,教会人们怎么去做盗贼,不是。实际上它教会人们怎么样去寻求理想中的快乐生活。当然第一个层面是怎么样去激发对快乐生活的一种自由的愿望,要唤起这种自由的愿望。所以在中国古代平民老百姓并不是愿意随随便便就沦为盗贼的,因为这是很有风险的,这是冒着危险的,谁也不愿意拿着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一般的讲,平民百姓总是安于现实的,安于现实的那种生活状况的,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连基本的生活要求都没有办法得到满足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揭竿而起,不得不反抗。那么这种被逼无奈,就是前头讲的官逼民反,逼上梁山这样的一种故事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就是因为它代表着人们挣脱现存的社会束缚、社会压迫、社会迫害,想追求自由的这样一种愿望。

这也就是《水浒传》这样的小说,能够长时间的在社会上流传,并且有它独特的政治文化意义的一个很突出的特点。

作者:郭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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