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走麦城》遭神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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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三国解读

旧时舞台剧中有个剧目《关公显圣》,京剧和汉调、绍剧、秦腔等地方戏中均有。演关羽兵败被擒斩首后,阴魂在东吴庆功宴上活捉吕蒙复仇的故事。由于该剧荒诞不经,宣扬迷信,记得上世纪50年代之初,被中央文化部宣布停演。倘翻一下“剧目汇考”之类的书,便可知道此剧一名《二本走麦城》。那么,《走麦城》的头本或正本呢?则是戏班子早已自动停演了。据行内人传说,凡演这出戏就会激怒关老爷,都会遭到意外的灾祸,不是演员猝然死亡,就是突发火灾之类,因此谁都忌讳而不敢演它。旧时通俗劝善书《关圣帝君灵验记》这类广为传播的书中,也记有这类“灵验”的事迹,说得有眉有眼的。

舞台的传统剧目中,“三国戏”是大宗。《三国演义》中关羽的全部故事,从桃园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白马坡斩颜良诛文丑、古城会、华容道、战长沙、单刀会直至水淹七军,一应俱全。这些戏都是宣扬关羽的光荣伟大的,关羽在天之灵必然看得满心欢喜,掀髯微笑。可是,《走麦城》却是揭他的伤疤,出他的洋相的,怎能不惹得关老爷恼羞成怒,要降灾示儆?《二本走麦城》虽然也不免让人想到他的屈辱史,但死后仍能发威惩敌,也不失为宣扬其伟大神圣,不伤关老爷的面子,故得以用《显圣》的名称存留。

看来神和凡人一样,只爱听人赞美、称颂他的光荣史,而没有接受讲他的阴暗面的雅量。自述其生平时,虽也有“好汉不提当年勇”的说法,但最常见的还是如俗话所说:“只讲过五关斩六将,不讲走麦城。”这句俗谚正是以关羽故事作比喻的。事实是,世界上不犯错误、通体漂亮、一贯正确的人是没有的。要有,就如马克·吐温的俏皮话:“世界上不犯错误的人有两个,一个没有诞生,一个刚生下来,没哭出第一声就夭折了。”

人,特别是名人和伟人,都有“只讲过五关斩六将,不讲走麦城”的脾气。说是要面子也好,维持威信也好,只夸夸其谈自己光彩的一面,丑恶的一面只字不提,紧紧捂住,倘有人揭伤疤,就视如寇仇,非将对方整得七荤八素不止。关羽发威要给演《走麦城》的演员和戏班子降灾的传说当然是天方夜谭,或只是演戏的自己疑神疑鬼。但这个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忧惧却是参透了人事世相的合理假定。悠然古今,这种事实,难道还少见么?

(选自 何满子 著 《图品三国》, 上海三联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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