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当真儒贤人的道德持守和伦理实践最终都归于幻灭之后,《儒林外史》的第五十五回写了四位市井奇人:在寺院里安身、擅长写字的季遐年,卖火纸筒子、最喜欢下围棋的王太,开茶馆、能诗善画的盖宽,做裁缝、喜欢弹琴作诗的荆元。这四位奇人既操持一个“贱业”,自食其力,又文采风流,性格狂狷,实际上是穿着市井衣饰、过着市井生活的读书人。他们的出现,他们的塑造,表达了小说家“礼失而求诸野”的一种文化诉求。

    季遐年本来是一介寒儒,但是他并没有那些读书人的“体面”,他平时不修边幅,服饰寒酸,混迹于僧舍“随堂吃饭”。季遐年以写字谋生,字如其人,他抛弃古人的法帖,任性而为,格调孤傲无群,连书写工具也都是秃笔废翰,别人不用的那些纸啊、笔啊,他拿来用,所以是相当古怪的。更古怪的是,有人请他写字,他也完全依情绪而定,如果不愿意写,不管你王侯将相、是乡绅大佬,他一概不给面子,不写就是不写;即使你拿着大笔的钱,他正眼也不瞧一眼。小说里写到,施乡绅请他写字来堂皇自己的门面,反而招他上门骂了个痛快淋漓。你不写也罢了,他不写还要上门去骂人家,骂得非常痛快,写出了一个恣情任性的狂狷之事。

    王太是个围棋高手,但是他并不以围棋沽名去博取丰衣足食,而是安于卖火纸筒子的生意。是个小生意人,有一天他到街上溜达,看见大老官在下棋,受到了轻视。觉得你看棋,你哪会下棋?他不管,就上去跟大老官们对弈,而且绝不忍辱逢迎,而是凌厉出击,杀得不可一世的大国手落花流水,出了一口恶气,他表现出了一种任侠使气的那种个性。

    盖宽的事迹在小说中稍微的展开了一点,盖宽能诗善画,但是他从来不以诗画招摇过市,争名逐利。他原来家境是富有的,为诗画朋友散尽了浮财,就跟杜少卿一样把钱都送给人家,救困解难,小说又写到,盖宽为小人谋算,把自己的家产都丢光了。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有那种贫富毋改的那种淡定。他操持着一个茶馆,在别人看起来是个“贱业”,但他不管,他安享着困穷、自力更生,而从来不去攀结当年的那些“同贵”,他表现出了一种维护个体尊严的孤傲。

    荆元是个裁缝,他靠裁缝的技艺养家糊口,又以诗书琴趣怡情养性,他从来没有感到自己业贱人低,而是过的非常坦然,人也悠然,情也淡然,其言其行、其情其性,都表现出一种非常平淡、非常超脱的那样一种特点,同时也表现出了他独立的自尊。

    这四位市井奇人的人生理想并没有多么高远,而是非常的平凡,他们说:“而今每日寻得六七分银子,吃饱了饭,要弹琴,要写字,诸事都由得我。又不贪图人的富贵,又不伺候人的颜色,天不收,地不管,倒不快活?”他们不贪图富贵,不畏权势,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最享受的就是这种自由的人生状态。季遐年不为施御史的孙子写字的时候,他就这么说,“我又不贪你的钱,又不慕你的势,又不借你的光,你敢叫我写起字来?”正是因为不依靠权势,所以才能够拥有这种自由,才能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盖宽不愿意同那些亲戚、本家交往,因为他也很明白:“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这些亲戚、本家原来跟他交往贪图的是他有钱,现在他没钱了,这些人就另外去巴结有钱的人了,“我若去寻他,空惹他们的气,有何趣味!”所以他不愿意去跟这些亲戚、本家交往。荆元也一样,他不愿意同一些学校的人相与,做所谓的雅人,也就是说,那些学校里的人都是读书人了,都是所谓的雅人,但他觉得这些人反而不足为友,他反而乐意做一些“不读书,也不做生意”,他反而乐意为那些不读书、也不做生意,以灌园为生的像于老者这样的人弹琴,为什么呢?因为他看重了于老者那种“清闲自在“,住在这样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现在的活神仙了,这样的一种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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