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红楼梦》的另类写法

    在中国,历来写男人的故事是层出不穷的,王侯将相、英雄侠士大多以男性角色为主。虽有很多女性书籍,如《列女传》、《女则》等这样的书籍,然而这些是封建男权的产物,是教导古代女人怎么样去做一个贤妻良母的,怎么样遵从三从四德的书籍。

    真正将女性独立、将女性当做独立人格来写作的作品还是要算《红楼梦》。《红楼梦》这本书自然是不必要让读者多做介绍,总的来说正如程伟元、高鹗所说:"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几二十余年","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可谓不径而走者矣",到一七九一年,程、高摆印出版的百二十回《红楼梦》,"一时风行,几于家置一集"。笔者觉得《红楼梦》的出现代表着中国女性文学独立形象开始确立,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陪衬或者是直接用来映衬男性角色的作用。

    《红楼梦》是一把钥匙,真正开启了一个新的小说领域,各类的女性角色成了读者和作者爱看与爱写的题材。当然模仿《红楼梦》的书籍也开始出现、《红楼圆梦》、《红楼梦影》、《红楼幻梦》、《绮楼重梦》、《补红楼梦》、《红楼梦补》、《续红楼梦》、《红楼真梦》、《红楼复梦》《续红楼梦新编》、《续红楼梦稿》这些续书;还有《青楼梦》、《玉楼梦》这些仿书的出现都是在证明《红楼梦》的盛行。说实话,这些作品都是些狗尾续貂的作品,并没有非常高的水平,多是书商为了赚取利益而临时起意而撮合的作品。

    可是,高手还是有的,虽然是模仿《红楼梦》但是"模仿"也要另类,这样才是"奇文",才能写出真正的传世文章。果然,一部不同于《红楼梦》又脱胎于《红楼梦》的作品出现了:《镜花缘》,清代文人李汝珍创作的长篇小说。小说前半部分描写了唐敖、多九公等人乘船在海外游历的故事,包括他们在女儿国、君子国、无肠国等国的经历。后半部写了武则天科举选才女,由百花仙子托生的唐小山及其他各花仙子托生的一百位才女考中,并在朝中有所作为的故事。其神幻诙谐的创作手法数经据典,奇妙地勾画出一幅绚丽斑斓的天轮彩图。

    清人王之春评论《镜花缘》时说:"小说之《镜花缘》,是欲于《石头记》外,别树一帜者"(《红楼梦卷》第286页,以下注引此书不注书名)。胡适也在《镜花缘考证》里,评价《镜花缘》为"我们先要指出,李汝珍是一个留心社会问题的人。这部《镜花缘》的结构,很有点像司威夫特的《海外轩渠录》(今译《格列佛游记》),是要想借一些想象出来的'海外奇谈'来讥评中国的不良社会习惯的。"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提到:论学说艺,数典谈经,连篇累牍而不能自已矣。许乔林,在《镜花缘序》里说:是书"……另具一副手眼,另出一种笔墨,为《虞初》九百中独开生面,雅俗共赏之作"

    《红楼梦》是一部为女子鸣不平的书,要为妇女树碑立传。这在卷首"自白"里说"……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镜花缘》同样以这样的情怀和主旨来进行创作,人物形象上都有很多借鉴的地方。但是,《镜花缘》像《红楼梦》而又非《红楼梦》,而仅仅是一部"另类的《红楼梦》",那么《镜花缘》较之于《红楼梦》到底又另类在哪里呢?

    01

    "历险记"一样的《红楼梦》

    《红楼梦》的写作是一种世情写作,虽然写的奢华之家的事情但是也是人间凡俗的事情。这是一种现实主义的手法,一种写实主义的手法。《红楼梦》前五回是全书情节的浓缩,带有神话的色彩,从总体艺术构思来看,它是囊括了全书思想内容、艺术布局和人物性格描写的纲领性序曲而已,并不是带着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它仅仅表明了作者的创作原则,又交待了人物生活的典型环境,并展示了作者创作小说的意图而已。《镜花缘》的前六回在结构上和《红楼梦》前五回很像,都是用神话做引子来引出下文。《镜花缘》小说开头写在王母娘娘寿宴时,百花仙子得罪了嫦娥仙子,并对其立誓,若百花在不应齐放时违令齐放,自愿坠入凡尘,受一世磨难。后心月狐奉玉帝诏下凡。于是,心月狐下界,转世成为武家女儿,

    后被唐太宗召入宫中,封才人。武则天废唐改周时,一日,天降大雪,她因醉下诏百花盛开,不巧百花仙子出游,众花神无从请示,又不敢违旨不尊,只得开花,因此违犯天条,被劾为"逞艳于非时之候,献媚于世主之前,致令时序颠倒"。于是玉帝就把百花仙子贬到人间。

    且说天下名山,除王母所住昆仑之外,海岛中有三座名山:一名蓬莱,二名方丈,三名瀛洲。都是道路窎远,其高异常。当日《史记》曾言这三座山都是神仙聚集之处。后来《拾遗记》同《博物志》极言其中珍宝之盛,景致之佳。最可爱的,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青之草。他如仙果、瑞木、嘉谷,祥禾之类,更难枚举。

    ——《第一回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 老王母西池赐芳筵》

    从这里看,我们看到的都是神话一样的作品,《红楼梦》在介绍完太虚幻境、神瑛侍者、绛珠仙草后开始了写实主义风格。然而,《镜花缘》并没有,而是一路开始了"浪漫主义的幻想进程":男女主人公们路经30多个国家,见识了黑齿国、白民国、淑士国、两面国、犬封国等各种奇人异事、奇风异俗,并结识由十二名花仙转世的女子,唐敖不仅次第搭救流落海外的「十二名花」,更陆续服食跃空草、朱草等仙家异物,有负重、跃高之能,也坚定其出世离尘之念,最后入小蓬莱成仙。像西方《格列夫游记》的《镜花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各个女子的出场,《镜花缘》继承了《山海经》中的《海外西经》、《大荒西经》开始了"历险记"一般的故事。《红楼梦》的生活环境是狭小的,局促的。并不像《镜花缘》一样具有广大的格局观念。

    02

    "技能各异"的女主角

    《红楼梦》里塑造出许多女性。比如贾探春,她是个有心机又聪敏、有杀伐决断的"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品性。"兴利除宿弊"的改革(第五十六回)中大胆地进行内部改革。可她的眼光只局限在一个家庭之内,是想挽救家庭危亡命运而已。"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个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林黛玉有"咏絮才"、薛宝钗有"咏菊才"、史湘云也有"诗才",她们的才能多是集中在文学方面。虽然惜春会画但是也只是个业余的水平。薛宝钗对林黛玉说:"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这些女生的技能是针织女红,稍微高超一点的就是"文艺水平"了。

    同样是突出女子才能的《镜花缘》则是另一番景象了,《第六十二回,绿香园四美巧相逢 红文馆群芳小聚会》如井尧春、井尧萱、孟瑶芝、卞素云等长于琴道;燕子琼、易紫菱等精于棋术;林书香、印巧文、谢文锦等妙于书法;阳墨香、祝题花、白丽娟等通于绘画;明清时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对外贸易的频繁,海外科学文化的不断传入,冲击着传统的只钻研经书的知识分子。作为当时一名较为先进的知识分子,李汝珍最先把这些知识引入女性的才能中。米兰芬,就精通数学,不仅如此在西方学问的学习与精通后对于武术《镜花缘》中也有描写,李汝珍却塑造了许多英姿飒爽、坚毅刚强的女子形象,颜紫绡、燕子琼、易紫菱等,深谙剑术《第五十四回,通智慧白猿窃书 显奇能红女传信》。而且他们的不仅在自己专长的地方非常突出,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才学非凡。因为他们都是花神投胎转世的,天生就带着一股灵性。

    03

    妇女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红楼梦》里只是尖锐地提出了妇女问题,但是没有提出改变妇女命运的办法。曹雪芹笔下的女性都是薄命的,所以有个"薄命司"。"薄命司"中有"正册"、"副册"、"又副册"等。"辛酸酸泪哭成此书"就是这些姑娘的特征概括,所以她们也改不了命运。

    明清之际,泰州学派的传承,从思想上提高了女性的地位,反对歧视、束缚妇女的意识。

    要看一个社会是否进步,女性的社会地位高低是一把精确的尺子

    ——《恩格斯》

    对女性产生工作,反对男尊女卑是《镜花缘》十分突出的主题。"盖主人自言穷探野史,尝有所见,惜湮没无闻,而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第48回 睹碑记默喻仙机 观图章微明妙旨》流露出作者有志于为妇女代言的创作动机。作者不仅提出了妇女问题,更比《红楼梦》进步的是提出了解决妇女问题的办法:那便是妇女通过文化教育,参加科举考试。如《第49回 泣红亭书叶传佳话 流翠浦搴裳觉旧踪》写阴若花回到女儿国做了国王,枝兰音、黎红红、卢亭亭都当了护卫大臣。

    是用博谘群议,创立新科,于圣历三年,命礼部诸臣特开女试。所有科条,开列于后:

    (一)考试先由州县考取,造册送郡,郡考中式,始与部试,部试中式,始与殿试。

    (二)县考取中,赐"文学秀女"匾额,准其郡考,郡考取中,赐"文学淑女"匾额,准其部试;部试取中,赐"文学才女"匾额,准其殿试。

    (三)殿试一等者:其父母翁姑及本夫如有官职在五品以上,各加品服一级;在五品以下,俱加四品服色;如无官职,赐五品服色荣身。二等者:赐六品服色。三等者:赐七品服色。余照一等之例,各为区别。女悉如之。

    (四)郡考、部试取中后见试官仪注,俱师生礼。其文册榜案,俱照当时所赐字样,如县考则填"文学秀女",郡考则填"文学淑女"。

    ——《第四十二回 开女试太后颁恩诏 笃亲情佳人盼好音》

    当然,《镜花缘》也并不是那么完美"惟于小说又复论学说艺,数典谈经,连篇累牍而不能自己,则博识多通又害之"(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可是,它虽然是"二流的作品"也比不上《红楼梦》在中国的地位,但是在上述几个方面上,《镜花缘》却超越了《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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