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西游记》研究述评(二)

    摘 要:21世纪是中国《西游记》研究的黄金时代,承继前辈学人所开创的研究新路,在版本、作者、文本思想、艺术和学术史等诸多方面取得继往开来的新成就,仅从2006年至2016年,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立项2项,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立项3项,省级社科项目10多项,共出版专著40多部,发表论文180多篇。研究机构4个,从事研究的人物100多人,更多的博士、硕士投入其中,外语类、翻译类研究方向的博士、硕士把《西游记》翻译作为其研究课题,涉及文学、历史、宗教、翻译、出版、艺术等多学科、多门类,开创了《西游记》研究新领域,预示着新一轮的研究正处于新的孕育期。
    关键词:新世纪;西游记;研究;述评;

    作者简介

    杨俊,安徽芜湖市人,教授,任职于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国家社科基金评审鉴定专家。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化。代表作《西游记研究新探》等。

    新世纪《西游记》研究述评(一)

    先看上集
    二、朱本、杨本、世本的关系
    杨本、朱本是什么关系?杨本、朱本、世本有何关系?
    (一)杨本抄袭朱本说
    郑振铎在《西游记演化》中首倡,澳大利亚柳存仁,国内学人陈君谋、朱德慈、曹炳建、张彩丽等均主此说。(8)
    (二)朱本抄袭杨本说
    国内学人陈新、李时人、黄永年、张锦池认为,“朱本抄袭杨本”。曹炳建先生不认同,而主张,不是“朱本”抄袭了“杨本”,而是“杨本”抄袭了“朱本”。
    首先,出版时间不能确定,朱鼎臣、杨致和的生活年代无法确定,怎么能够就证明“杨本”早于“朱本”;
    其次,陈新经过对“朱本”和“杨本”比较,曾列出朱本五条矛盾失误之处,这些矛盾失误在杨本中并不存在,因而认定“是朱鼎臣为了不让后面两卷篇幅过大,草率地删改了杨本”。然而,黄永年却与其相反,列出杨本三条矛盾失误之处,而这些矛盾失误在朱本中并不存在,因而认为是“朱本因袭杨本,同时还参考了百回本”。两个相反的证据却得出同一结论,可见这些证据并不能够成立。
    其三,杨本地二十九、三十两节讲的是青狮怪害乌鸡国王的故事,并在第三十节有节末诗“狮转玉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经文。总是妖怪将人害,你是国王他是怪。”朱本相应之处删除了乌鸡国的故事,却将杨本的回末诗改为“妖转玉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谈经。虽是妖怪将人害,老君收回诸天界”,并将这首节末诗置于平顶山收服金银角的故事之后。李时人认为,这种情况“只能是因为朱本抄杨本虽然略去了两节,却随手把杨本第三十节节末诗抄下来所造成的”,特别是其中“宝莲座下听谈经”一句,露出了抄袭的痕迹。张锦池也把此首“回末诗被修改和移植”作为朱本后三卷抄袭杨本的“的证”。曹炳建认为,这首诗的前两句是抄自世本第三十九回的回末诗“径转五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谈经”。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朱本在删改吴本时虽然删去了青狮怪的故事,但却将吴本的回末诗稍作改动,再加上自己创作的后两句打油诗,使之符合所删改的平顶山故事的有关内容;杨本保留了乌鸡国故事,便改动了朱本的后两句是,使其置于乌鸡国故事之后。
    其四,张锦池总结的杨本为删节改写,朱本是“删节分则”,朱、杨二本的后二十则“也就随之而成为朱本抄袭杨本的铁证”。曹炳建认为,杨本体制和删改风格比较一致,也只是比较而已,杨本同样也有个前详后略的问题。杨本在体制上也非完全一致,又怎么能说杨本就一定早于朱本?
    其五,张锦池对比了朱本和杨本在删改世本前十五回时各自不同的文字特点后认为“朱本成段成段地抄世本而略改几字”,因而造成朱本前七卷中除卷四外,“才多少有点世本的遗风”。杨本“节改世本的基本方法是依虎画猫”,是“精心地逐字逐句删节”,“文简事繁”便成为杨本的主要特点。世本所有之故事,“它应有尽有”,世本无唐僧身世的故事,杨本“也同样阙如”。曹炳建发现,杨本把唐僧身世故事改删压缩,放在了卷二“刘全进瓜还魂”一节中,并且大致位置和世德堂本相同。不过,世德堂本是以诗歌的形式,而杨本是用散文的形式表述。
    其六,朱本“三藏收复猪八戒”一节于收复八戒之后,漏去唐僧遇乌巢禅师一段,却窜入“话分两头,又听下回分解”两句,下接“道路已难行”一诗,诗后又有“行者闻言冷笑,那禅师化作金光,径上乌窠而去”等文字,错漏十分明显,张锦池说“庸手亦不当尔尔”。杨本相应之处错误情况相同,杨本出现这种情况,当由于脱漏和错简,而“朱鼎臣编书好时而枪板斧,时而又作文抄公,并不那么事事尽心”的情况看,“此乃朱本抄袭杨本的又一铁证”。曹炳建不以为然,即使朱鼎臣再粗率,面对如此“脱漏和错简”,也不应该不加以纠正。怎能断定一定是杨本“脱漏和错简”,而不是朱本“脱漏和错简”?由此,朱本抄袭杨本的所谓“的证”“铁证”,实际上是可以另做解释的。(9)
    (三)朱、杨二本无关系说
    国内学人张颖、陈述力主朱、杨二本没有关系。(10)
    曹炳建先生认为,说朱本、杨本没有关系,并不符合实际。比较杨本前十五节和朱本前四十七界(相当于世德堂本前十五回)文字出入较大,朱本详而杨本略。但,朱、杨二本的后半部分,除朱本缺少五节外,其余文字大都相同,甚至连节目都一模一样。这后半部分,朱、杨二本存在着抄袭与被抄袭的关系,而非没有关系,因此,第三种观点是不能成立的。(11)
    吴圣昔先生在《西游记》版本研究上有力颇多,取得成果也较大。20世纪80年代,他就涉足《西游记》研究领域,出版《西游新解》、《西游新证》,在《光明日报》、《文学遗产》、《明清小说研究》等发表学术论文40多篇,对于《西游记》版本研究,主要有《世本陈<序>的信息价值和歧疑透视 —— 西游记版本研究之一》(《明清小说研究1995年第3期》)、《李评本二探》(《明清小说研究1995年第2期》)、《西游证道书撰者考辨》(《明清小说研究1997年第2期》)、《西游记鲁府本揭秘 —— 兼谈登州府本之真相》(《明清小说研究2000年第2期》)、《杨闽斋<新镌全像西游记传>版本研考》(上、下)(《明清小说研究》2004年第4期、2005年第4期)、《清刻<西游真诠>版本研考 —— 西游记版本史之一》(《明清小说研究》2007年第4期)、《改变删节求创新 —— 论清刻<西游证道书>》(《人文论丛》2011年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1年版)等。近10年来,他最主要着力于对于明清以来《西游记》版本的考据与研究,杰出的代表便是,《版眼:破解<西游记>版本承传演变之秘的钥匙 —— <西游记>版本史稿之一》,指出,“版眼指各种明清版本《西游记》特别是世本中某些颇具特异性的文字,作为版本现象、版本关系、版本演变中的客观存在,版眼运用中词意明确,有助于分析和推断《西游记》的版本问题,特别是传承演变中的种种问题,它是破解版本传承演变关系之秘的钥匙。”(12)在《论闽斋堂本<西游记>的底本》中,他研究出,国人原知百回本《西游记》明版有四种:杨闽斋本、李评本、世本、唐僧本,现在有发现闽斋堂本,就是第5种。闽斋堂本《西游记》全称《新刻增补批评全像西游记》,由福建建阳闽斋堂杨居谦校梓于明崇祯四年(1631)。通过与其他四种明代版本比对,吴圣昔先生认为,杨闽斋本《西游记》肯定是闽斋堂本的底本,李评本肯定也是闽斋堂本的主要底本之一,世本无疑也是闽斋堂本的底本之一,唐僧本是杨闽斋本的第二底本、参照底本,正是由于具备充分而又完备的优越条件,杨居谦及其闽斋堂的同事们也才能在此基础上改编校梓出另一部青出于蓝的删节本《新刻增补批评全像西游记》暨闽斋堂本《西游记》。(13)
    综上所述,关于百回本《西游记》的版本问题的确是困扰整个研究的关键环节,弄不清版本的来龙去脉,就难以考证出作者,无法判断作品的思想与艺术价值了。近十年来,吴圣昔先生致力于版本考据、比对,取得丰硕成果,尤其是“版眼”的提出,并以亲身实践,细致比对、研究明清《西游记》版本源流与关系,取得前无古人的优异成就,堪称10年来最具突破性成果。以曹炳建为代表的中年骨干,秉持实事求是,一切从文本实际出发,一份材料说一份话,认真清理20世纪20年代以来关于《西游记》版本研究的遗产,敢于挑战权威、定论,提出迥异于名家的认识、观点,不褒贬、不攻击,以公允之心,客观评判,实实在在地推动了学术研究步入健康轨道。
    但是,由于资料的有限,各种版本的新发现仍然处于前学术时期,无法客观、科学判定百回本《西游记》的祖本是什么?杨本、朱本、世德堂本,还有吴圣昔先生所提出的“前世本”等,均无法在现有现存的版本里找到令人信服的证据。于是,对于百回本《西游记》祖本、朱本和杨本、杨本与世本之关系仍然缺乏科学、严谨、逻辑性地推论与结论。

    未完待续

     

    注 释

    (8)(9)(11),曹炳建,《<西游记>版本源流考》,第110-116页;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

    (10)张颖、陈述《<西游记>演化新说》,陈澉《近几年来<西游记>研究综述》,《文史哲》1987年第3期。

    (12)吴圣昔,《版眼:破解<西游记>版本承传演变之秘的钥匙——<西游记>版本史稿之一》,《淮海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

    (13)吴圣昔,《论闽斋堂本<西游记>的底本》,《西游记文化论丛》(第1辑),第105-113页,中国矿业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参考文献

    [1]张锐戟主编,《西游记研究学术论文集》【M】,淮海工学院学术期刊社,2006年版。

    [2]晏为龙、姚东瑞主编,《西游记文化论丛》(第1辑)【M】,中国矿业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3]晏为龙主编,《西游记文化论丛》(第2辑)【M】,淮海工学院学术期刊社,2012年版。

    [4]竺红波,《四百年<西游记>学术史》【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5]李安纲,《文化载体论:李安纲揭秘<西游记>》【M】,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

    [6]蔡铁鹰,《<西游记>的诞生》【M】,中华书局,2007年版。

    [7] 蔡铁鹰,《西游记的前世今生》【M】,新华出版社,2008年版。

    [8]蔡铁鹰,《吴承恩年谱》【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版。

    [9] 蔡铁鹰,《吴承恩集》【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版。

    [10] 蔡铁鹰,《西游记资料汇编》【M】,中华书局,2010年版。

    [11]曹炳建,《<西游记>版本源流考》【M】,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

    [12] 竺红波,《趣说西游人物》【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13]胡淳艳,《西游记传播研究》【M】,中国文史出版社,2013年版。

    [14]梅新林,崔小敬,《20世纪西游记研究》【M】,文化艺术出版社,2008年版。

    [15]王辉斌,《四大奇书探讨》【M】,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书社,2014年版。

    [16]刘森淼,《西游记通解》(上、下)【M】,中国商业出版社,2015年版。

    [17]刘海燕,《心悟西游:<西游记>里的密码》【M】,团结出版社,2016年版。

    [18]康江峰,《西游记新论》【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版。

    [19]石恺,《西游记当代解构评析》【M】,线装书局,2014年版。

    [20]王魁,《全面解析西游记》【M】,白山出版社,2016年版。

    [21] 王魁,《答187疑问解析西游记》【M】,白山出版社,2015年版。

    [22]悟澹,《<西游记>的禅文化》【M】,华文出版社,2015年版。

    [23]王志武,《中国人的善恶困惑:<西游记>人物善恶论》【M】,东方出版社,2013年版。

    [24]王毅,《<西游记>词汇研究》【M】,上海三联书店,2012年版。

    [25] 王毅,《<西游记>语法研究》【M】,上海三联书店,2015年版。

    [26]腾雯主编,张建民编写,《连云港西游记文化》【M】,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

    [27]蔡铁鹰,《大道正果——吴承恩传》【M】,作家出版社,2016年版。

    [28]张兴龙,《西游记诗性文化叙事》【M】,光明日报出版社,2013年版。

    [29]张望朝,《人生真经——<西游记>哲学》【M】,海燕出版社,2014年版。

    [30]吕欣,《踉跄画西游》【M】,岳麓书社,2014年版。

    [31]赵炳起,史飞金,舒小平主编,《西游记文化论丛》【M】(第3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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