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怀明:取经路上的私房钱事件

    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从表面上看,取经不过是唐僧师徒进行的一次集体行走表演;说复杂,是因为取经仿佛一个浩大的佛教工程,唐僧师徒一路上跋山涉水,降妖除怪,困难重重且不说,光吃穿住宿这些后勤问题都有操不过的心。
    总的来看,取经队伍实行的是原始共产主义制度,即有饭同吃,有衣同穿,财产公有,共同分配。但有意思的是,别看林子不大,问题倒有不少,比如西天取经路上曾暴露出猪八戒的私房钱问题。
    猪八戒攒私房钱的事儿是在狮驼岭大战期间被孙悟空设计审出来的,虽然发现的时间比较晚,但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原因无他,在西天取经的队伍中,数这位老兄私心最重,他本来对取经大业就没有多少兴趣,加上路途艰难,妖魔横生,风险不可谓不大,取经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因此信心严重不足,不时冒出散伙的念头。
    既然没信心,势必会打点个人的小算盘,为将来留条后路。攒私房钱想必就是猪八戒未来人生计划的一部分。
    攒私房钱,倒也符合猪八戒一贯的思想和性格,正在读者的意料之中,这事如果发生在孙悟空或沙僧身上,那才让人感到奇怪。
    不过,读者更感兴趣的可能不是这个,而是如下几个问题:猪八戒的私房钱是怎么攒起来的?为什么过了那么长时间才攒五分银子,而且还被银匠克扣了几厘?这些私房钱平日是如何保管的?作品对此交代并不太清楚,这里稍作分析和探讨。
    按说攒私房钱是一件违规的事情,必须偷偷摸摸进行,因为取经大业需要大家以苦行僧的方式完成,各位成员不准拥有私人财产,沿途的吃穿住行都要靠化缘来解决。
    显然,猪八戒在内心里是不认可这一原则的,因为他恋家,有私心,总想占点小便宜。好在其他取经成员没有这种思想,否则内部的斗争会更复杂,没等人家妖魔动手,自己就先散伙了。
    西天取经,虽然历尽艰辛,不过一路上发横财的机会倒有一些,四圣试禅心那场测试不算,在女儿国、天竺国,唐僧师徒都有泼天的大富贵可待,不过前提是唐僧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即便唐僧不牺牲色相,不给人家做女婿,仅靠孙悟空搭救瘩乌鸡国国王,为朱紫国国王看病,也有无量的钱途。
    如果师徒几人对金钱有兴趣,就凭上面所列举的几次发财机会,大家一起捞一把,排名进人间福布斯500强当不成问题。好在唐僧师徒志不在此,最多也就吃顿饱饭、睡场好觉而已。一路走过去,大家依旧两袖清风,保持贫寒本色,将苦行僧进行到底。
    不过,只要有私心就总是有机会,攒私房钱的办法多的是。明里不准私设小金库,可以偷着来,猪八戒也正是这样做的。
    西天取经路上,救人性命、降妖除怪的事情多的是,虽然大的财富都被拒绝了,但利用这些机会捞点小便宜,还是不成问题的。对猪八戒来说,这都是攒私房钱的良机。估计他的私房钱就是利用这些机会攒下的。
    攒私房钱容易,要存私房钱可就难了,这与取经成员的生活方式有关。说起来他们的生活方式与中国古代聚族共居的家族有些相似。
    不过,与那些同族共居的大家族相比,取经成员的共产主义生活更为彻底。在同族共居的家族中,大家虽然在一起吃饭、劳动,过着准共产主义生活,但总还有那么一点点个人空间,在大家庭下有着相对独立的小家庭,攒点私房钱也是允许最起码是默许的。
    取经成员则不然,加上白龙马,总共才那么五个人。大家整天在一起吃喝拉撒,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不存在任何个人隐私。
    财产嘛,就那么一个破包袱,里面也就几件衣服、生活用品而已,如果往里面塞点金银,一下就会被发现,而且师父唐僧也不允许这样做。
    即便包袱里有银子,那也是公共财产,不能算私房钱。在这样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偷偷攒私房钱,却又不被发现,还真是不容易,确实需要一点小智慧和小技术。
    不过,这点小问题难不倒颇有心计的猪八戒,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身体条件,那就是一双大耳朵。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不是从孙悟空那里得来的灵感,因为这位师兄总是把自己的兵器缩小后放在耳朵里面。猪八戒的耳朵显然比孙悟空的要大得多,里面更能存放东西。
    不过,毕竟是耳朵,东西不能放太多,否则,身体吃不消,影响听力不说,而且也容易被发现。这大概是猪八戒只攒了一点私房钱的原因,否则以猪八戒之贪心,不弄个千儿八百两才怪。不过,攒一点算一点,总比没有强。
    即便如此,这点私房钱也还是不好保管。西天取经路上,整天东奔西走,跋山涉水,还得经常和妖魔作战,跑来跳去的,身体活动幅度很大,那点银子说不定那一次就给弄丢了。
    这样想来,猪八戒能在耳朵眼里放上几分银子,直到狮驼岭还没有丢,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不幸的是,这个小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据孙悟空说这是沙僧告诉他的,可见在取经队伍中要保守一点个人隐私该有多么困难。也许唐僧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说破,也不会告诉孙悟空。
    经过孙悟空的一番忽悠,猪八戒终于招供,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那点私房钱也只好变成买命钱,被孙悟空没收了。
    至此,猪八戒的私房钱计划宣告破产。至于此后他还有没有攒私房钱,作品没有写,但估计可能性不大了,因为经过这件事后,孙悟空、沙僧可能对猪八戒盯得更紧。即便弄到钱,也没有地方可放了。
    从攒私房钱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猪八戒的性格。他其实并不像孙悟空喊的那么呆,还是有不少小心眼的。只不过他的心眼大多表现为一些小聪明,在绝顶聪明的孙悟空面前,这点小把戏只能称作小儿科。
    但就是这种小儿科式的聪明,鼓动唐僧念了不少紧箍咒,让孙悟空吃够苦头,所以也是大意不得的。
    私房钱事件只是西天取经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不过细细琢磨,还是蛮有意思的。名著毕竟是名著,哪怕是一个细节,都可以让人回味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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