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洪波:孙悟空年龄可以推算,生肖难以确定

    2016年,猴年,著名演员、86版电视剧《西游记孙悟空扮演者六小龄童意外落选,无缘央视春晚,引起舆论哗然。

    后来央视播出一个节目:《孙悟空属马》。一个天真稚气的俄罗斯小男孩一边拨弄吉他,一边操着标准的普通话,推算出孙悟空属马。观众恍然大悟,六小龄童是1959年生人,生肖猪,属相与猴年不合,落选正当其理。
    却看“小老外”的推算:

    孙悟空属马,生于公元前578年。因为《西游记》第3回里孙悟空看到《生死簿》里写着“石猴该寿342岁”,后来孙悟空当了15天弼马温,180左右的齐天大圣,在老君的炼丹炉里又呆了49天。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共224年,此时孙悟空566岁。《西游记》第14回又说孙悟空是王莽篡汉时也就是公元8年,被压在五行山下;唐僧在贞观十三年也就是公元640年解救了孙悟空,迄今已有632年,也就是说,孙悟空被解救时已经1218岁。公元640年往前推1218年,就是公元前578年,马年,所以孙悟空属马。

    这个拿《西游记》说事的娱乐节目,创意和效果不错,主持人当场笑到了,庶几即是明证。不过也有人顶真起来,指出这个推算问题多多,孙悟空未必属马。
    首先,有必要指出,小男孩是按照导演的脚本在背书,虽然表演上佳,但对问题本身没有任何研究,纯属无知,所以背书时背错了:15天弼马温,180天齐天大圣,老君炉里49天,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计算,合计244年,而不是224年;此时孙悟空是586岁,而不是566岁。最后孙悟空诞生于公元前578年倒是对的,不过这一年是癸未年,羊年,不是马年。
    在我看来,孙悟空年龄可以推算,但生肖(属相)难以确定。
    推算孙悟空的年龄,有一个先决条件:我们必须认可《西游记》的神话性质。比如普天下生灵都由地狱阎罗主宰,《生死簿》至高无上、无可置疑;天上和人间的时间转换公式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样,孙悟空生命史上的一些时间节点是可以确定的:
    1、大闹地狱勾消猴属生死簿时看到《生死簿》里记载孙悟空寿数342年;
    2、天庭任弼马温半月,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计算,折合15年;
    3、天庭任齐天大圣半年,同理折合180年;
    4、在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盘踞七七四十九天,同理折合49年。
    也是这一年,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行山,那么这时他的年龄是:342(生死簿石猴寿数)+15+180+49=586岁。
    而世代口传,孙悟空来到五行山这一年,正值王莽篡汉之际,新朝始建国元年即公元9年。唐僧于贞观十三年(即639年)开始西行取经(与历史上玄奘大师取经的真实时间贞观三年即629年不同),路过五行山下,揭开如来“唵嘛呢叭嘧吽”六字压贴解救出孙悟空,所以孙悟空被压的实际年数为639-9=630年。
    后来孙悟空一直自诩五百年前大闹天空,时间不确,只是说了一个整数而已。那么,孙悟空皈依佛教,成为唐僧徒弟时的年龄是:586+630=1216岁。
    这个年龄与前面“小老外”所说的1218岁相差了2年。究其原因是:
    其一,查历史年表,唐贞观十三年为公元639年,而非640年;其二,王莽篡汉事发生在公元8年,但新朝记年为公元9——23年,朝廷公告民间周知相对滞后,理应作公元9年为近是。
    应该说,这2年的相差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两者推算的基点(即生死簿寿数342岁)和方法是相同的。
    据《西游记》记载,唐僧一行取经往返合计为“十四寒暑”(与历史上玄奘大师实际取经时间为17年不同),故为14年可知。那么取经成功、将真经交付唐王之际孙悟空的年龄为:1216+14=1230岁。
    而后,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封为“斗战胜佛”,得道成真,万寿无疆。这时,其年龄不必再作计算了。
    但是孙悟空的生肖难以确定。因为十二生肖是古人的一种记年方法,由十二地支和十二动物配对而成,据王充《论衡·物势》论述:“寅为虎,戌为犬,午为马,子为鼠,酉为鸡,卯为兔,亥为豕,未为羊,丑为牛,已为蛇,申为猴,辰为龙。”
    后约定俗成,十二生肖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生肖代指一年,则记年依次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在现实生活中,推算年龄可以表达为大约某岁、近某岁、某某余岁、某岁上下等等,容许约数存在,如《列子·汤问》记载“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
    在现代甚至公然有实岁、虚岁的区别,但生肖(属相)是确定的年岁,每一年的属相都不会相同。马年、羊年,龙年、蛇年,狗年、猪年等等,即使紧挨在一起,也绝对不能混淆。
    考察《西游记》的实际描写,除了《生死簿》“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老君八卦炉里锻炼七七四十九天、唐僧一行取经往返十四寒暑,这些是确切的数字以外,其实有许多时间的记载却是一种含糊的表述,所以我们上述推算孙悟空的年龄只是个约数,无法找到对应的属相。
    查《西游记》,这些不确定的时间节点有:
    其一,天庭任弼马温时间:半月有余。
    话说孙悟空因为大闹龙宫和地府,被龙王和阎君告到天庭,玉帝听从金星之计实施招安,孙悟空至天庭任弼马温。后来真相大白,弼马温为“未入流”,官品极小,孙悟空痛恨玉帝“轻贤”,让他养马做马夫,于是推倒公案,反出天宫,重回花果山。这时,他明确对众猴说“我(在天宫)才半月有余”。
    什么是半月有余呢?上面“小老外”计为15天,显然不准确。15天是半月整,半月有余,按一般的理解是15天以上25天以下,15天以下一般会称作近半月,25天以上则多称为近一月。这里有10天的幅度。
    其二,在天庭任齐天大圣时间:半年光景。
    玉帝发十万天兵征讨,不利,先锋官巨灵神和哪吒三太子先后战败。太白金星再度招安,满足孙悟空的要求官拜齐天大圣。
    后来又有工作调动,为玉帝代管蟠桃园。忽一日,孙悟空知道“齐天大圣”不过是个虚拟的空衔,“有官无禄”,即不在天庭体制以内,没有编制,甚至连合同工都算不上,故而无缘参加王母娘娘举办的一年一度的蟠桃胜会。
    心高气傲的孙悟空受了愚弄,丢了面子,勃然大怒,再次大闹天宫,先搅扰了这个劳什子蟠桃会,后窜至兜率宫将老君仙丹吃个一干二净。这一回儿他对花果山群猴说的是:“我记得(在天庭做齐天大圣)才半年光景。”
    半年光景,我理解是半年左右,即5个半月到6个半月之间,少于5个半月一般会说5月有余,多于6个半月一般会说近7个月,这里有30天的幅度。前面小男孩以半年即180天计算,即是取其中间值,图个简便。
    当然,严格说来,半年的中间值也不是180天,因为一年按阳历365天,阴历354天,半年,都不是180天。如果考虑到闰月、闰日,确定“半年”的时间就更加复杂。
    综合以上两条,假若“半月有余”和“半年光景”均为确数,分别取15天和180天,并且假定大闹天宫是在当天完成,则孙悟空被镇压五行山时的年龄为586岁。否则 ——
    其三,整个闹天宫过程,从李天王征讨失利到二郎神成功捉拿孙悟空,从孙悟空跳出老君八卦炉到如来佛祖将其镇压在五行山,期间还存在一些重要背景转换的时间。
    比如《西游记》第四回里明确写到:孙悟空第一次反出天宫后,玉帝是“次日设朝”,与群臣商量处理孙悟空造反事件。次日,即是第2天,也即1天以后。
    以此类比,李天王先锋官巨灵神、哪吒战败,玉帝无奈决定招安,除授孙悟空为齐天大圣,应该也有次日,即1天。
    孙悟空第二次闹天宫,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联兵征讨失利,到观音菩萨举荐二郎神捉拿,中间也应有次日,即1天。
    孙悟空以须菩提祖师所传八卦原理躲过老君丹炉三昧神火锻炼,成功逃脱,只留下眼疾(火眼金睛),并又一次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踪”,直到佛祖紫气东来,将孙悟空镇压在五行山,中间又应有次日,即1天。
    初步统计,一共4个次日即4天不会缺少,算入孙悟空年龄,即为4年。其实,天庭是个昏聩、腐朽的官僚机构,玉帝以下官员们尸位素餐,不求进取,办事效率极其低下,每一次背景转换,只计算1天时间,恐怕还是算紧凑的了。
    这样,我们先加上这4年,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行山时的年龄是:586+4=590岁。
    贞观十三年孙悟空成为唐僧徒弟、开始取经征程时的年龄是:590+630(被镇压五行山的实际年数)=1220岁。
    孙悟空取经成功、将真经交付唐王之际的年龄为:1220+14(唐僧取经所费年数)=1234岁。
    唐僧在贞观十三年也就是公元639年解救了孙悟空,其时孙悟空年龄是1220岁。公元639年往前推1220年,就是公元前581年,庚辰年,龙年,而不是马年,如此则孙悟空属龙。
    如果考虑进“半月有余”存在10天的幅度,“半年光景”存在30天的幅度,问题则变得十分复杂,孙悟空的年龄就有了40种可能性(变数)。因为生肖(属相)只有12种,每个人的生肖以12为基数重复出现,每逢12的倍数即为“本命年”。
    如上所述,孙悟空的可能性(变数)年龄40是12生肖的3倍数(有余),所以从数理上说,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这12个生肖,都有可能是孙悟空的属相。
    最后指出,刚才我们是从贞观十三年(639)往前推出孙悟空的生年为公元前581年(这也是小老外的算法,具体年数小有区别)。
    其实不需这么复杂,我们从王莽新朝始建国元年(即公元9年)往前推孙悟空其时年岁586即可推出:9-586(孙悟空被压五行山时的实际年龄)=-577年,即孙悟空出身于公元前577年。岁次甲申,猴年,孙悟空属猴。
    不过,由于一些不确定因数的影响,不同算法会存在细微差异。如果再前推4年,即以孙悟空被镇压五行山的年纪为590岁计算,则可推算:9-590(孙悟空被压五行山时的实际年龄)=-581年,即孙悟空出生于公元前581年。岁在庚辰,龙年,孙悟空属龙。
    央视节目《孙悟空属马》的制作者——包括编剧与导演——舍近求远,其不谙《西游》由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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