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不是低幼读物

    在正式开聊之前,先来说说《西游记》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书。
    就一般人的认知而言,这是一部描写唐僧师徒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怪的神魔小说,是中国古代小说四大名著之一。而现实的情况则是:不少人甚至可以说是很多人对《西游记》的印象并不是通过阅读小说获得的,而是通过看电视剧而来的。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欣赏电视剧《西游记》等于阅读小说《西游记》吗?或者说,欣赏电视剧能替代阅读小说吗?
    答案是否定的,改编再成功的电视剧也不能替代小说原作的阅读。
    原因也很简单:
    小说与电视剧属于不同的文艺形式,有各自的表现手法及其特点,不可相互替代。举个例子来说,比如孙悟空的长相,尽管小说作品中描写很详细,但都是通过抽象的文字传达的,仍留给读者很大的想象空间,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孙悟空。
    而在电视剧中,孙悟空的形象就变成了唯一的,带有强制的性质,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就是那个模样出现在屏幕上,除非你关掉电视,眼不见心不烦。
    实际上小说作品中的孙悟空长相并不美,一副雷公模样,甚至可以说是很丑,一般人见了都感到害怕,纷纷躲避,而在电视剧中,不管是哪个版本,其形象则要好看很多,与小说中所写差别甚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电视剧对小说原作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编。这种改编包含两个方面:
    一是对作品中的人物情节进行了删减,比如作品开头部分对那块灵石及世界版图的介绍,比如作品中的大量诗词,都是无法用电视镜头呈现的,只能删去。
    二是对作品内容进行了修改。编剧首先根据自己对《西游记》的理解,写成剧本。然后导演再根据自己对作品和剧本的理解进行拍摄。接着,演员们根据导演的指示和自己的理解进行表演。最后再由剪辑人员对拍摄的内容进行剪辑。
    由此不难想象,从小说到电视剧,经过了编剧、导演、演员、剪辑等人的多次增删修改,即便是要尊重原著,也与原著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显然,欣赏电视剧并不等于阅读小说,更是无法替代小说的阅读。了解欣赏这部传统文学名著,要先从阅读作品开始。
    当然笔者也承认,电视剧有助于普及小说,扩大小说的影响,但其替代原著阅读的负面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西游记》在无形中变成了一部低幼读物。
    电视剧有意突出《西游记》降妖除怪的情节,强调了其中打斗、变化的游戏因素,结果让不少人产生了《西游记》是青少年读物的印象,影响所及,逐渐演变成主要由幼儿园及小学低年级欣赏的文学作品,甚至年龄稍大的青少年都不大愿意看,更不用说成年人了。
    需要说明的是,将《西游记》作为低幼读物来读倒没有什么不好,让孩子从小接受传统文学名著,这也是值得提倡的。但问题在于,《西游记》除了适合低幼孩子接受的部分内容之外,还有其他更为丰富的内容。
    从整体而言,《西游记》是一部写给成年人阅读的小说,里面有很多内容是电视剧没有拍出来的,如果只是一味强调其低幼元素的话,无疑是对该书的歪曲。因此,笔者提倡阅读原著,也是为了还原这部小说的真面目,让读者更为全面深入地领略这部名著的魅力。
    如果抛开电视剧,直接面对原书的话,就会发现,这部小说可以称得上是博大精深,风华绝代。整部小说表面上写的是神仙妖魔,在其背后则是世态百相。鲁迅先生认为这部小说写的是人情世故,笔者很认同这一点。本书后面的讲述也基本按照这种基调和思路进行。
    总的来看,《西游记》是一部通过神仙妖魔摹写人情世故的小说,其中交织着修行、成长、世态、人性等话题,从中既可以领略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也可以感悟到社会人生的丰富内涵。
    这部书有太多值得深思的问题,比如取经既然这么高尚,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去,只好临时找了五位有罪之人?既然灵山如此令人向往,为何住在西天的人却希望托生在东土?还有,西天路上为何有很多妖怪是从天庭或神仙洞府跑出来的?为何神仙愿意做妖怪,而妖怪却死活不愿意做神仙?
    自然,更不应该忘记,这是一部特色独具的小说精品,中国古代小说从两汉到清代,将近四千部,神怪题材的作品多的是,但能将作品写得如此幽默风趣、活灵活现,写得如此家喻户晓、人见人爱的,则仅此一部。
    受学校教育的影响,我们平常阅读的中国古代小说乃至古代文学作品,大多写得很沉重,不是揭露这个的黑暗,就是控诉那个的暴政,要么是抒发悲愤的情感,给人的感觉是,中国古代作家无论是诗人还是小说家,大都是可怜兮兮的,满满一肚子牢骚,所写的作品也大多是哭天抹泪的。
    在这种背景下,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以风趣幽默取胜的《西游记》就显得不同凡响,它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小说乃至中国文学的另一面。因此,阅读《西游记》所获得的,不仅仅是知识,不仅仅是启发,不仅仅是享受,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由此看到了另一种人生态度,获得了非同寻常的人生感受,这种感受会令人终生难忘。
    这实际上也回答了另一个核心的问题,那就是,在科技发达的大数据时代,我们为何还要阅读古典时代的小说作品。
    科技给人类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改变,但它并不是万能的,比如人的情感、人对传统文化与文学名著的眷恋和喜爱,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改变的只是阅读和接受的方式而已。只要中国人还在,《西游记》就必定是人人必读的文学名著,从这一点上来说,这部名著是永恒的。
    让我们一起关掉电视,关掉电脑,关掉手机,沏上一杯清茶,手捧《西游记》,平心静气坐在书桌前或阳台上,细细品味这部风华绝代的文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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