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姐算计了林妹妹吗?

     

    薛宝钗,与林黛玉并列的金陵十二钗之冠。形象才情方面不输给林黛玉,品性特征与林黛玉则互为印证,符合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理期望,是中国传统文化所推崇的秀外慧中的典范,堪称最完美的中国传统文化下女性形象。

    人无完人,薛宝钗也有自己的缺陷,但是在至关重要的品德方面表现如何,虽非众说纷纭,也确实争论不断。争论的缘由有一个焦点——薛宝钗是否因为一次偷听而栽赃算计林黛玉

    “偷听栽赃事件”发生在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那一年的四月二十六日,薛宝钗偶然在大观园的滴翠亭外面听到小红和坠儿两个丫鬟在亭子里的窃窃私语,谈的是事关男女关系的隐私事项,如果透露出去会给当事人惹大麻烦,进而发生以下情境: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想道:“怪道从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这一开了槅子,见我在这里,他们岂不臊了?…如今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正想着,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着叫道:“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前赶。那亭内的小红坠儿刚一推窗,只听宝钗如此说着又往前赶,两个人都唬怔了。…坠儿听说,也半日不言语。…小红道:“若是宝姑娘听见,还倒罢了。那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他一听见了,倘或走漏了,可怎么样呢?”

    据此,不少人确定,薛宝钗偷听到小红和坠儿两个丫鬟的隐私后设套栽赃算计林黛玉,并由此评说薛宝钗并非晶莹雪般的纯洁,而是品性不端之低贱俗人。

    这样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亦非毫无道理。毕竟这次“偷听栽赃”事件中,薛宝钗以林黛玉为挡箭牌,不仅表演很生动,而且言之凿凿,很细致很形象地向两个丫鬟描描绘了一番“林黛玉偷听”的情景,让对方深信不疑,可见心机之深。何况,此时薛宝钗与林黛玉之间的情敌关系已经彼此心知肚明,抓住机会搞点小动作给情敌制造麻烦、伤害情敌的形象、增加自己的胜算,符合常理。

    那么,宝姐姐算计了林妹妹吗?薛宝钗是一个品性不端之低贱俗人吗?

    笔者以为,非也!因为,通过逻辑推理,找不到宝姐姐暗算林妹妹的依据。

    首先,为什么薛宝钗要装模作样找人?

    因为她担心丫鬟们看到自己在听到他妈的私语后“他们岂不臊了?”,知道小红比较厉害,担心“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怎么办? “如今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可见,装模作样找人只是为了避免惹是生非,出于自保,不是为了栽赃他人。

    第二,为什么拿林黛玉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做挡箭牌?

    两个原因是最大的可能性。

    一为脱口而出。脱口而出的都是徘徊在脑门子上的,薛宝钗当时脑袋里面想的最多的就是林黛玉,因为她转到滴翠亭的原因就是去寻找林黛玉。

    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巧姐、大姐、香菱与众丫鬟们在园内顽耍,独不见林黛玉。迎春因说道:“林妹妹怎么不见?好个懒丫头!这会子还睡觉不成?”宝钗道:“你们等着,等我去闹了他来。”说着便一直往潇湘馆来。

    当她来到潇湘馆门口后,忽然抬头见宝玉进去了,宝钗便站住低头想了想:

    宝玉和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无忌,喜怒无常;况且黛玉素多猜忌,好弄小性儿的;此刻自己也跟了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倒是回去的妙。想毕抽身回来。

    随后,薛宝钗被一双玉色蝴蝶吸引,出于少女的喜好,薛宝钗想抓住蝴蝶来玩,不由自主地被蝴蝶引到了池中的滴翠亭边,听到里面的窃窃私语。又出于好奇,停下来偷听了一番,随后发生了脱口而出用林黛玉做挡箭牌的言辞。

    二为急中生智。不排除聪明的薛宝钗急中生智选择用林黛玉做挡箭牌,这里也有二个原因。一,此地在林黛玉的潇湘馆附近,是林黛玉的活动空间;二,林黛玉清高孤傲,丫鬟们不太敢靠近,不敢去询问,谎言不容易被戳穿。

    总之,用林黛玉做挡箭牌确实事出有因,符合逻辑,且无恶意成分。

    第三,薛宝钗有没有伤害林黛玉之心?

    一面说,一面故意进去寻了一寻,抽身就走,口内说道:“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说一面走,心中又好笑:这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他二人是怎样?

    这段文字足以证明,薛宝钗谎称林黛玉在那里,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走近亭子的台阶,使自己能够顺利地脱身,使这件事过去,离开之时丝毫没有以后利用此事来伤害林黛玉的念头。

    事实上,《红楼梦》在此后的所有章节,皆无薛宝钗利用此事伤害林黛玉的内容。

    科学地说,一个人没有做一件事的原因主要有两个。“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想去做但是没办法做到,是一种原因;“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能做到但是不去做,也是一种原因。以薛宝钗的身份、智慧,在贾府里面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沟通的机会,要想利用此事折腾一下林黛玉,举手之劳而已。一直没有发生,自然是因为薛宝钗没有这样的念头,“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而且,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语 潇湘子雅谑补馀音》里面有行文,在薛宝钗发现林黛玉违背当时的正统风情、偷看《牡丹亭》、《西厢记》之类小说后,也没有做出伤害林黛玉的事,而是以寓教于乐的方式与她谈心说道,赢得林黛玉心服口服。后续发生的这一事件也足以证明,宝姐姐从未算计过林妹妹,薛宝钗的品性确如晶莹雪般纯洁。

    有道是:戏彩蝶撞破窃窃私语,唤颦儿只为脱身妙计;引事实清理无端猜疑,宝姑娘不负晶莹美誉。

     

    作者: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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