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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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大观园又出现了很多新面孔,邢夫人兄嫂的女儿岫烟进京来投邢夫人,遇见凤姐哥哥王仁。走至半路泊船时,正遇见李纨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名李纹,次名李绮,也上京。后又有薛蟠的从弟薛蝌,带着胞妹薛宝琴欲进京发嫁。众人一齐来至贾府。

这四个水葱儿样女子的出现又令宝玉陷入了魔怔,从而引发了宝玉的一番感慨“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可知我井底之蛙......”一面说,一面自笑自叹。从此大观园进入到鼎盛时期,以李纨为首,余者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再添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个。

这其中最出众的就算是薛宝琴了,宝琴是宝钗的堂妹,年纪最小,才思又敏捷,众人皆谓连宝钗也多有不及者,薛宝琴的出现,不但使宝玉的婚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同时也增加了诗社的竞争力与含金量,一直以来,诗社都是薛林史三人争霸,而宝琴一来不但才学均可与三人并驾齐驱,诗社也一度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同时,以薛宝琴的眼光来观察整个贾府也是一种全新的视角。

除了薛宝琴曹雪芹对邢岫烟同样用了重笔描写,岫烟是邢夫人之兄嫂的女儿,曹雪芹竟对这么一个外来的,八竿子也打不着女子倾注了如此大的好感度,给予其如此圆满的结局,颇耐人寻味。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节众人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羽纱的,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大雪好不齐整,就只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曹雪芹这么写无形中也是突出了邢岫烟,可见她既没有置身于这场富贵荣华当中,日后也同样不会置身于这场大劫难中,她是以一种跳脱出来的形式走进了宝玉的生命中。

红楼梦中很少有这样一种生命形式,所有人都被裹挟,只有她是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带给宝玉不一样的人生启示,正如宝玉对她的评价,举止言谈超然如野鹤闲云,就是这样一个人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赏。她虽穷却为人雅重知书达礼。

“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行为,竟不像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样,却是温厚可疼的人。因此凤姐儿又怜他家贫命苦,比别的姊妹多疼他些。”薛姨妈看见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就央告老太太将她许给薛蝌。

邢岫烟嫁给的薛蝌,可以说是红楼梦中少有的家世富贵,人品秀雅且知书达理的一个男子,断不是珍、琏、蓉之流所能比的,更不消说是呆霸王薛蟠了,就像宝玉所评价的,他这叔伯兄弟形容举止另是一样了,倒象是宝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

不要说岫烟这样的布衣荆钗,就连贾府的这些富家小姐,能碰到这样人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迎春就嫁给了中山狼孙绍祖最后被折磨致死,岫烟曾与迎春共住紫菱洲,而人生境遇竟是如此天差地别,真真令人可叹。更为难得的是薛蝌、岫烟二人前次途中皆曾有一面之遇,大约二人心中也皆如意。二人简直就是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所以邢岫烟几乎是红楼女儿中命运最好的,她收获了别人眼里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要知道红楼女儿皆薄命,很显然邢岫烟已经不属于薄命司的范畴,难道邢岫烟的出现就是为了收获一桩婚姻,取得人生圆满吗,显然不是。

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后的第二天,宝玉收到妙玉来自栊翠庵的问候,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看他下着“槛(kǎn)外人”三字,自己竟不知回帖上回个什么字样才相敌。…想罢,袖了帖儿,径来寻黛玉。刚过了沁芳亭,忽见岫烟颤颤巍巍的迎面走来。

怎么那么巧,就在宝玉前往黛玉处请教之际,刚刚就碰到了邢岫烟,而岫烟正好和妙玉做过十年的邻居, 二人既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岫烟大概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妙玉的人了,从她的口中我们得知妙玉自称为“畸人'或是“槛外之人”,喜欢庄子,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只喜欢这一句诗“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可以说正是借邢岫烟之口,对妙玉其人才有了更为丰满与立体的刻画,毕竟作为贾宝玉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妙玉只出现过一两次,显然是不够的。

写邢岫烟其实是为了引出妙玉,这段其实是对妙玉的一个侧写,相比“栊翠庵茶品梅花雪”对妙玉的正面描写,邢岫烟对妙玉的这段客观评价几乎也可算是妙玉的别传了。

这等奇遇就连宝玉都连连称奇,直道天缘巧合, 倘若宝玉向黛玉请教又会怎样?黛玉是清高孤傲,但却并不怪诞,所以她并不怎么懂得妙玉的心思,否则也不会出现把雪水当作雨水这样的低级错误了。妙玉在宝玉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这一点从他接到妙玉的贴子直跳了起来就可得知,倘若宝玉给妙玉的帖子中,出现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将极大的影响宝玉在妙玉心中的地位,如果那样的话,对于宝玉跟妙玉都将是一场莫大的遗憾,因为他们都视对方为知己,所以宝玉断乎马虎不得。

而且还有一点疑问,妙玉足不出户,整日在栊翠庵里修行,不理红尘俗事,如何得知宝玉的生日,很大的可能是从邢岫烟处得知的,因为邢岫烟与宝玉生日是在同一天。最后宝玉依言以“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几字回了帖子,从那以后,邢岫烟这个人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后书中再无提及,而同时一起到来的薛宝琴直到惑奸谗抄检大观园之后才搬离了大观园。

似乎她的出现就是为了给宝玉指点迷津,正如邢岫烟这个名字,“云无心以出岫”,惊鸿一瞥,在宝玉的生命里留下了一抹亮色。宝玉对她有一种深深的敬重,她是最早出嫁的一个女儿,她的出嫁也让宝玉对生命有了更真切的认识,从而发出了一大段感慨:

一株大杏树,花已全落,叶稠阴翠,上面已结了豆子大小的许多小杏。宝玉因想道:“我能病了几天,竟把杏花辜负了!不觉倒‘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因此仰望杏子不舍。又想起邢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虽说是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女儿。不过两年,便也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再过几日,这杏树子落枝空,再几年,岫烟未免乌发如银,红颜似槁了,因此不免伤心,只管对杏流泪叹息。

宝玉生命里出现过许多人,每一个人的使命都不尽相同,有人教会他爱,有人让他懂得无常,而邢岫烟或许就是为了给宝玉指点迷津的那个人。

作者,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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