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服浪子燕青的批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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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水浒解读

下属言行不当、出错了,上司发现后及时进行批评教育,很正常很需要,但也很不容易。因为人是感性动物,自尊心和虚荣心的力量远胜于理性,喜欢听点赞的好话,不愿意听批评的话,哪怕明知道别人的批评有道理。要让对方少逆反少抵触,很不容易,赢得对方的心服口服则更难。

怎么办?

看过《水浒传》的都知道,自小在都市名门卢俊义家里长大的浪子燕青,不仅善用弩箭、精通相扑、武艺高强,且多才多艺,吹弹唱舞、各路乡谈、诸行百艺,无有不精。在争取招安的过程中打头阵,得到皇帝宋徽宗的赏识,宋徽宗宠幸的李师师对他更是十分倾心,为宋江招安成功立下首功。这等杰出才俊,自然心高气盛。反观老大宋江,来自小县的小吏,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及时雨”,依靠好人缘上位,文韬武略方面未见灿烂的光芒。不过,第一百十回“燕青秋林渡射雁 宋江东京城献俘”中,在为朝廷剿灭了淮西地区的草头天子王庆、班师回朝的途中,宋江对燕青来了一番批评教育,很出彩、很给力,燕青很受用、很信服。情况究竟如何?

宋江在马上遥看山景,仰观天上,见空中数行塞雁,不依次序,高低乱飞,……原来是浪子燕青,初学弓箭,向空中射雁,箭箭不空。却才须臾之间,射下十数只鸿雁,因此诸将惊讶不已。宋江教唤燕青来。

发现不正常现象立刻关注,并进行调查,得到确切信息、认为不可放纵不管,即刻约谈当事人。此处的亮点是认真担当起了自己的领导责任,发现不正常不合理的现象及时行动,既没有置之不理,也没有以后再说。

宋公明问道:“恰才你射雁来?”燕青答道:“小弟初学弓箭,见空中一群雁过,偶然射之,不想箭箭皆中。”

虽有调查反馈的信息,宋江没有一见到燕青就训斥,而是当面询问,确认事实和原因,以免偏听偏信造成误判。同时便于掌控批评的说辞和力度。

宋江道:“为军的人,学射弓箭,是本等的事,射的亲是你能处。”

确定了事实,开口批评之前来一段合理的铺垫——点赞对方错误中的正确部分。这是典型的“三明治”批评法的开局风格,以积极的评价为开端,表达自己的理解和认同。这样既显示自己有清醒的头脑,又弱化消除对方的抵触逆反情绪,使对方能够听下去、愿意听下去。

“我想宾鸿避寒,离了天山,衔芦过关,趁江南地暖,求食稻粱,初春方回。此宾鸿仁义之禽,或数十,或三五十只,递相谦让,尊者在前,卑者在后,次序而飞,不越群伴,遇晚宿歇,亦有当更之报。且雄失其雌,雌失其雄,至死不配。此禽仁义礼智信,五常俱备:空中遥见死雁,尽有哀鸣之意,失伴孤雁,并无侵犯,此为仁也;一失雌雄,死而不配,此为义也;依次而飞,不越前后,此为礼也;预避鹰雕,衔芦过关,此为智也;秋南春北,不越而来,此为信也。”

做好了第一个铺垫、弱化了抵触情绪,然后该切入正题了。宋江依然没有简单笼统地批评燕青射杀大雁之举,而是将相关信息细细道来。不仅就事论事地讲知识,而且以小见大地升华,将大雁群飞过程中的习性和现象逐一列举、上纲上线,升华为大家心中最看重的“仁义礼智信”。如此这般,絮絮叨叨一番却没有一句明显的批评,但是效果很好。即使燕青所为只是无意的过错,也足以引发他内心的震撼和共鸣,使燕青重视自己的过错,而不会一笑了之或是应付性的认错。

“此禽五常足备之物,岂忍害之。”

摆实情、讲天理,打动燕青的心灵之后,才出现第一句批评。而且不是直接的批评,是蕴含不满、批评的一句感叹。闻得如此感叹,一如“于无声处听惊雷”,浪子燕青的心灵深处不可能再淡定了,反悔之心油然而生。

“天上一群鸿雁相呼而过,正如我等弟兄一般。你却射了那数只,比俺兄弟中失了几个,众人心内如何?”

批评的意见表达了,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力度不够。为了加强对燕青心理的冲击力,宋江因势利导,将结群而行的大雁比作自己这帮结伙闯天下的兄弟,将被燕青射杀的大雁比作战死沙场的那些人,用“义”再次震撼燕青的心灵。这个关键要素很恰当,无论是以前的“聚义厅”还是后来的“忠义堂”,“义”都是梁山好汉们心中至高无上的信念。宋江恰到好处地因势利导,燕青内心的愧疚自然愈加厚重。

“兄弟今后不可害此礼义之禽。”

一番细细道来的描述和升华,充满深情的感叹,再用至高无上的“义”因势利导地强化,批评教育已取得需要的效果,宋江见好就收。此处虽然只是一句话,却也很有艺术。“兄弟”二字包含情义,让燕青放心,不生抵触;“今后不可”告诉燕青既往不咎、下不为例;“礼义之禽”告诉燕青学会分析判断,把武艺用对地方,要分清敌我之后再大开杀戒。

燕青默默无语,悔罪不及。

至此,宋江的批评教育大功告成,浪子燕青心服口服。

作者: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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