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道之苍天无道

 

  作者:hollybull
  三月,本是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青的草,绿的树,蓝的天。齐宝依稀记得,一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那时的自己、廖化、卞喜、刘辟过得是多么快乐,多么的无忧无虑。现在呢,现在他们都在哪?
  香儿喜欢花,齐宝和张仪会为她摘很多,放在他们读书的小屋里。张仪还会讲一个又一个,美丽传说。他如果能够少练练,他那华而不实剑法,齐宝或许会更喜欢他。香儿的父亲,何芝何秀才也很会讲故事,讲的比张仪好。可他似乎不愿意讲,每次讲到结尾的时候,他都显得很颓唐。
  齐宝明白这是为什么。残酷的生活,早早的教会了他,如何分辨梦想和现实。小时候他渴望有钱、做大官,这样他就不会被那些二世子们当马骑,浸染缸;14岁时,他渴望有份工做,这样珠、玉两个小家伙,就可以不用饿肚子;16岁当他回到故乡广平,看到即将被烧成焦土的家园时,他不顾一切的奋起反抗;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看着胸口那六寸长的刀伤,看着同样被官兵打的,只能躺在床上,翻身都要帮忙的父亲,他发誓,他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不惜一切;半年后,当何芝将“太平道”的秘密,一点一点告诉他时,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条生于父母的命,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砝码,别人的赌注。而他自己,无从选择。
  何芝一定也有这样的困扰。不然,作为张角的首位亲传弟子,他决不应该如此默默无闻的,经营着太平村。他应该像张曼成、张牛角一样,总令一方兵权,打“太平道”
  的天下。至不济,也该像高升、严政一般统一偏师。可是他们没有,他掩起了自己的才智,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齐宝又想起了马元义,同是天哭方的将军,他与何芝之相异,却是那么的显而易见。马氏一家的命运,算的悲惨。大哥马元忠横尸洛阳街头,尸首不得收;马元义因唐周告密,而惨遭陵迟;三妹马秀娥,也就是马元孝,却被自己的哥哥用药迷倒,送给中常侍封谞……
  齐宝还记得,那天自己如何疯了一般的闯进积古斋的大门,又是如何疯了一般的挑战马元义。直到秀娥出现在他的面前,惨淡笑道“他不过是个太监,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他才平静了下来,他搂住摇摇欲坠的秀娥,没说一句话,用曹操留给他的那辆马车,出了洛阳。他没有告诉马元义,唐周已经在告密的路上了。他没有,于是,马元义死了,封谞死了,他们都死了。
  “哈哈哈哈,他们都死了,死的好。”齐宝醉了,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喝醉。醉了他就会笑,笑得像哭一样。
  “啊宝,别喝太多了。”是程远志,齐宝的老邻居,唯一待他甚好的外人,齐宝习惯叫他“二叔”。“二叔”因为标榜自家的母鸡变了公,而被抓去充军,来了幽州。现在,他则坐上了天猛方将军的位置,总领幽州六方,5万余人。“我们要去打涿郡了,你……你好好保重!”
  齐宝冲他挥了挥手,没有说话。程二叔这一去,究竟是祸是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初见张角时,想要拼一己之力,为“太平道”争夺天下的齐宝了。他的心冷了,能让它重新温暖的,就是有血。§§※※※
  刘焉,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望风而逃的郡守之一。现在为官的没一个是好人,他也不是。差别只在于,刘焉并不相信,黄巾军有多厉害。不错,一群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稼汉,?使拿上兵器,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他们拿的是锄头。刘焉直觉,他的机会来了。
  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与当今皇上同辈,一个卖草鞋的。他一直想做官,因为他虽贵为皇室,却家道中落;因为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人理会;因为他自认一身治世之才,却不得赏识。他不平、不忿、不甘心。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关羽,因杀人而亡命江湖。他并不是一个一个江湖人,他只是在江湖里,学他需要学的东西。他的高傲,他的不顾一切的性格,他那沸腾的血液,决定了他必将远走高飞。他的归宿在沙场,一个血腥,且没有退路的地方。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张飞,一个屠户,一个有着自己庄园的屠户。但他不满意,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小民。他粗鲁、野蛮,却又喜欢书法;他暴躁、少智,却又广慕名士。他的身上满是矛盾,而矛盾的症结在于,他渴望出将入相。现在,他的机会也来了。
  ※※※
  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三月,涿郡。程远志死,“太平道”幽州六方散。
  ※※※
  这是涿郡去青州的必经之路。道狭长,两边多树木,宜伏击。
  齐宝站在树下的影印里,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看到他那死人一样的脸。即使是身后的200教众,他们是天猛方最后的成员了。
  “将军,他们进谷口了。”斥候的声音不响,只刚刚好,可以听到。
  “恩,那三个人是在一起吗?”齐宝漫不经心的问。
  “是的,在前队。”
  齐宝点了点头,道:“大家准备,听我号令行事。”
  “是。”传令官低应了了一声,急急离开。
  敌人终于进入了视线。三人并骑在前,中间那人,双耳垂肩,刘备;左首,面如重枣,关羽;右首,燕颔虎须,张飞。
  百步,五十步,二十步,十步,五步……
  “放箭。”齐宝一声历喝,手松弓弦,峡道两旁,响起无数细物破空之声。
  关羽高喊一声“大哥小心。”一手挥动冷艳锯,拨开箭支;一手拨转马头,将刘备护在身后。张飞亦是如是,挡在了另一边。待躲过这场箭雨,齐宝等人已奔到近前,关、张二人不敢怠慢,齐齐下马迎战。
  齐宝心知箭袭并无太大杀伤,故只发一矢,便下令冲击。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杀了刘、关、张,为程远志报仇。
  齐宝口中高喊“还我二叔命来。”挥动手上大刀,砍倒二人,直奔刘备。刘备一惊,刚要退走,一旁关羽横刀架住,厮杀起来。
  初一交手,齐宝便知关羽力大刀重,不好应付。心知不可力敌,虚晃两下,转身回走。关羽不舍,提刀欲追,却听背后刘备道:“莫中诱敌之计也。”
  齐宝暗道一声可惜,转向另一侧,直取张飞。张飞杀得数人,正是性起,见有人来功,提矛便刺。过得三合,齐宝急战不下,又退。不想,张飞步大,连跨两步,刺出六矛,硬生生将其逼回。齐宝委实惊出一身冷汗,堪堪挡住。再数合,齐宝终于摸的张飞路数,一个虚招,脱出战阵。
  再看来时的200人,所余已是不多,且多被后队的 靖拖住,眼看不?。齐宝一咬牙,觑准关、张离刘备稍远,几个大步上前,就要拼死一搏。
  刘备动作稍慢,已避不得,双剑一错,欲硬挡齐宝这千钧一刀。齐宝一声冷笑,脚下再快,避过张飞回救的一矛,刀势不变,直直劈下,正中刘备剑上。刘备再站不稳,双剑撒手,一跤坐倒。齐宝强自提劲,欲上前取其首级,奈关羽赶到,横出一刀,将其之兵刃击飞,救下刘备。看着已经溃败的同伴,齐宝只觉一阵脱力,多日不眠不休积攒下来的疲倦,一齐爆发,使得他缓缓摔倒……
  ※※※
  齐宝醒来已是半夜,也亏的在周仓手下练了个好身体,不然恐怕不死也要残废上一段时间。而令他奇怪的是为什么刘备不杀他,反请他喝粥调养。
  刘备的帐篷不大,特别是做了关、张两个之后。刘备座前有一几案,放着些个地图。齐宝被带进帐篷时,刘备显得很高兴,一脸的堆笑。关、张则是扳起了脸孔。
  “这位兄弟身体可还好。”
  “苟活而已。”齐宝爱理不理的道,现在的他可没有应酬的心情。
  “好个贼子,敢这般与我大哥说话。”张飞跳起,高声喊道。
  齐宝并不睬他,看了刘备一眼,便低下头,闭起了眼睛。
  张飞更怒,便要取刀,把齐宝杀了。却被刘备出声止住:“三弟勿要乱来。你与云长,不若出去片刻,我与这位兄弟,有话要说。”
  “不可,此人功夫了得,恐对大哥不利啊。”关羽鉴道。
  “如此羸弱之身体,岂能造次?不妨事。”刘备笑着,把两个兄弟哄了出去。再又回到齐宝面前,问道:“这位兄弟,可是姓齐名宝?”
  “是。”
  “这次的伏击,可是你筹划的?”
  “是。”
  “是为程远志报仇?”
  “是。”
  “你是黄巾军?”
  “是。”
  “你真的想造反?”
  “……”齐宝沉默了,一个“是”字卡在喉口,却怎么也挤不出来。“苍天已死,皇天当立”,真的是这样吗?
  “我为中山靖王之后,郡守刘焉之侄,是为官;程远志起兵造反,杀官毁城,是为贼。剿贼,乃我等分内事耳。请勿怪。”
  “哦?官爷可知这许多的反民,从何而来?”齐宝略微缓了一缓,又恢复了常态。
  “多为‘太平道’之教众,未知然否?”
  “是,却又,不是。”
  “愿闻其祥。”
  “官爷可知,青、兖、冀、豫等地之饥民遍地、盗贼蜂起?”
  “此天灾也。”
  “若为官者不思救济,不减赋税。无钱无粮之民,皆 钥顾按 ,轻则杖责,重则徭役。是天灾乎?”
  “朝廷之任官,实有不当之处。”
  “‘太平道人’张角,聚饥民,衣食之,得百万众。官爷以为,谁之过也?”
  “汝之所言,无非官逼民反,吾岂不知。然,天下乃刘氏之天下,吾皇虽为十常侍所蔽,终是天下之主。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去佞臣,正朝纲,还清白于天下。如此一可保大汉江山之永固,二可保天下地方之太平。比之造反、为祸,实百利也。”刘备微笑着说完,他对自己的这番话很是满意。这番说辞,曾让无数人哭拜在地。他有信心,面前这个年轻人同样会被打动。
  可是,刘备失望了。每一个自以为能够打动齐宝的人,都失败了:何芝失败了,张角失败了,马元义失败了,曹操也失败了。所以刘备决不可能成功。
  “官爷所谓之太平,实刘家之太平,非吾等小民之太平也。”齐宝缓缓站起,向刘备一揖,转身走出了帐篷。自始至终,他都面无表情。他的脸上,很难再会有表情。
  刘备微一错愕,旋又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拦他,转身回帐内去了。
  ※※※
  “父亲母亲还好吗?玉、珠两姐弟长成什么样了?刘辟、卞喜有没有把秀娥安全地送回家?她开口说过话了吗?伯父还在不在太平村?香儿怎么样了?”
  齐宝一个人走在通往广平的官道上,连续的赶路和匮乏的饮食,使他倍感虚弱。“在见到他们之前,我不能死!”这是他仅存的信念。
  ※※※
  中平元年,五月初,广平外太平村。人去村毁,只余一片焦土。
  齐宝慢慢转头,不忍再看。他觉得,他曾为之不懈努力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难道一切都结束了吗?”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他只觉的心在枯萎,血一滴滴的渗出,滴落在一个又一个回忆里。
  他转过身,举步欲行,却听的:“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急着要走。”
  他愣住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声音,曾经嘲弄过他,恐吓过他;曾经鼓励过他,安慰过他;曾经陪他一起去洛阳;曾经每天盼望着听到这个声音。
  “秀娥!”
  ……
  ※※※
  这是一处山谷,很隐秘,原太平村的500多口人都已搬到了这里。看到这许多的老面孔,齐宝真有煌若隔世的感觉。一路上,马秀娥说话不多,只是看着齐宝痴痴的笑。齐宝本想多打听些“太平道”的事情,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出来迎接齐宝的是张仪和香儿,没有何芝。
  “齐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就是嘛,想死人家了。”
  “伯父呢?”齐宝先与两人问候了一番,问道。却不想两人齐齐的沉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齐宝一把抓住张仪,高声问道。
  “齐大哥,你不要这样嘛,我爹只是病了。快放手,他的都快被你弄断了。”
  齐宝听的如此,心稍稍放下,这才意识到,适才的失态,赶忙道歉。幸得张仪多少也算练过一些武,不然后果难测。
  “伯父生的是什么病?可请人医过?”
  “有一郎中在此,有什么,问他比问我这个教书的方便。”
  “不过,爹也真是奇怪。先是莫名其妙的,硬要我和这个傻子定日子成亲。第二天,爹就病了,还不许我们去看他。真是……”
  “成亲?你和张仪?”
  “就是啊,还说这傻子无父无母的,算他入赘好了。他现在叫何仪,不叫张仪了。
  齐大哥,你说怪不?”
  齐宝一惊,知道其中必有隐情,立时抛下众人,加速往“何芝”养病的小屋奔去。
  ※※※
  四间小屋凑在一处,紧挨着山崖,远离村民们居住的地方,看起来甚是孤单、苍凉。靠外的两间,为护卫所住,说来是防他人打扰何芝的静休,可看这架势,却颇不简单。
  “二人一岗,一明一暗,屋侧还应有一个暗哨,果然是何芝的手笔。”齐宝理屋前尚有20步时,已看清了岗哨的排布,也不减速,直冲上去。
  明岗那人见有人来,刚要制止,已被齐宝跳起一个旋踢,踢昏过去。齐宝不待落地,身子狠命一侧,右手探出正切中从暗岗扑出那人的肋下。只听闷哼一声,亦疼昏了过去。暗哨见来人身手硬朗,心中生怯,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是进是退。
  齐宝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抬手便要推门进屋。不想屋门竟自开了,黑洞洞的门内刀光一闪,直指心口。幸得齐宝不曾松懈半分,重心往后略仰,急退两步。站定再看,胸前衣物尽被划破,独独避过了皮肉。齐宝正自庆幸,却听对面那人叫到:“齐大哥?!”齐宝闻声抬头,方才险些要了他性命的,不是别人,正是不打不相识的裴元绍。
  以此刀的功力,较之一年前他与廖化的那场单练,裴元绍的功夫已然精进了不少。
  齐宝刚要上前说笑几句,不想他猛然跪倒,带着哭声道:“齐大哥,你要为伯父报仇啊!”齐宝一愣,“张牛角不是应该在与卢植交战吗?莫非也战死了?怎么会呢?”
  不及问讯,又见屋内走出一人,披头散发,两颊消瘦,却是张角的三弟张梁。
  若说齐宝先前是又惊又喜的话,那现在,则是完完全全的惊呆了。能让张梁在此侍侯的,除了“天师”张角,决不作第二人想。难道……
  张梁确信齐宝认出了他,又把头低下,掩去面容,不露声色地道:“两位有话,且慢说。何先生请齐兄弟进去。”
  屋子很小、很破。估计谁也不会猜到,领导黄巾军起义的统帅,教众心目当中的神,“太平道人”张角会在这种地方,等待着自己的死期。张梁退了出去,掩上门,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天师。”齐宝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
  “齐宝?你终究是回来了。”张角的声音很低,嘴唇有些发颤。他的眼睛由于剧烈的浮肿,而紧闭着。齐宝无法相信,一个曾经叱嚓风云,现在依然令官兵闻风丧胆的“妖道”、“天师”,竟然会变成这么付模样。
  “是,是我回来了。”
  “你可还恨我?”
  “不。”齐宝没有犹豫,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
  “你说谎,你非善男信女,该懂得有仇必报之理。怨不得你,是我,毁了秀娥。我不应命令元义,把她送给那个太监。”
  “不要再说了!”齐宝说着,使劲的摇着头,似乎要把这个念头摔出脑外。他多么希望那只是场梦。
  “听我说完!”张角不顾齐宝的哀求,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命不久已。但并不甘心。你可知我为何会落得这步田地。”
  “错信旁人。”齐宝偏着头,不假思索的道。事实毕竟摆在眼前,“太平道”内的争斗远比预计的厉害的多,齐宝没有料到,张角也没有。
  “旁人?他算旁人吗?同父同母的兄弟啊!”张角无力的叹息,听起来是如此的悲凉。
  “张宝不是在颍州,与皇甫嵩对峙吗?怎么会……”
  “你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哈哈。我且问你,高升、严政谋夺天哭方兵权之事,你可还记得?”
  “记得。”
  “可还记得‘座拥关中之地,独树一帜,自立为王’一句。”
  “记得,是高升副将孙仲所说。不过那不是您与二教主定的,引蛇出洞之计?”
  “我原也是这么想,我太低估他了。其时胆敢站出来,反对高升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张牛角的义子、副将褚飞燕,也就现在的张燕。”
  “褚飞燕?”齐宝默念了两遍,才回过神来。至此,奇宝算是明白了这位二教主的布置。不由的叹了一声:“想不到是他。”
  “你明白了?”
  “不多,还有几个疑问。”齐宝终于稳住心神,思绪也有条理起来。
  “说吧。”
  “张宝应是早就在唐周的商队里布了眼线,依我看,唐周也不是什么重义守信之徒。教主为何会委以他重任?”
  “唐周乃我首批弟子,对我甚是忠心。张宝拉拢他这件事,他亦未曾瞒我,只是我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不过,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我这个‘师尊’,我实在是始料未及。”
  “褚飞燕因反对高升,而受到‘天师’的重视,想来获得了军师一类的位置。”
  “何芝隐退之后,这个位子空了很久了。”
  “那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异动吗?”
  “你还是想简单了。只要我还活着,还能理事,试问谁有把握必能赢我?!”张角说着,似又恢复了些往日的豪气。
  看着张角那涨的通红的脸,齐宝摇了摇头,继续道:“那是什么事,让他下了决心?”
  “因为张牛角在安平一战中的重伤。”
  “所以他认为,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天师’和张牛角,就可以控制江北的教众。褚飞燕的野心的确不小。现在广宗的扮‘天师’的可是何先生?”
  “仲野是我的得意弟子,由他担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所以现在伯父必与褚飞燕有了计较,使他不敢、也不舍得,揭穿‘天师’无力主事。而褚飞燕则应,获得了更多的兵权。”
  “你不愧是仲野教出来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师’您叫我进来所为何事?”
  “哈哈哈!”张宝又笑了,笑得是那么的尖刻,那么的刺耳。“你还是沉不住气。
  你若问我‘可有什么打算’岂不是更好?”
  “……”
  “两军争胜,重在料敌先机。知敌,而不为敌所知;乘隙,而不为敌所乘。你可明白?”
  齐宝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错的不是那句话,而是问话的人。这话等于告诉张角:“我是你这边的人。”想通此点,齐宝行一大礼,道:“小子受教。”
  张角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续道:“宝弟合兖、豫两地,百万教众。我虽与他有隙,终不忍相弃。故,我欲你将他带回太平村。你可愿往?”
  齐宝这一惊非同小可。试想,张宝手下,教众百万,副将千员。要将他带回,无异于,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之事,谈何容易。张宝若是不愿回来,齐宝又能如何?杀了他只会动摇军心,让河南一地败得更快而已。齐宝心中暗骂一声“说得轻巧”,却并不说话。
  “你怕了?”张角顿了一下问道。
  “是。”齐宝向来很诚实,但他的诚实让很多人觉得有些可怕。
  “你不愿去?”张角知道齐宝的死穴在哪里,所以并不着急。
  “我可还有其他的选择?”
  “没有。”
  “哦?”
  “你一定见到了香儿与何仪。”
  “是。”
  “你也一定见到了秀娥。”
  “是。”
  “可你没有见到你娘。”
  “……”
  “你也一定没有见玉、珠两姐弟。”
  “……何芝!”
  “不错,知你者,非仲野莫数。”
  “我一个人去颍州?”
  “还有裴元绍。”
  “……”
  齐宝站起身来,也不行礼,转身往门外走去。屋子里的气氛太压抑,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必须尽快离开。可是,张角似乎并不希望他这么早走。
  “你怎么不问一下,为什么人质不是秀娥。”
  “因为何芝不想成为第二个马元义。”齐宝说完,不再理他,大步走了出去。身后再次响起张角的笑声,现在他终于彻底的放心了。
  第三天,齐宝带着兴高采烈的裴元绍,踏上征程,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这三天,会不会成为齐宝最后的愉快回忆,他不知道。三天里,他只是搂着秀娥,静静的躺在小溪边,听她唱着儿歌,听她喃喃细语。
  “秀娥,等我回来。”这是齐宝离开时,说得唯一一句话。是啊,除了这,他还能说什么呢?
  ※※※
  落日的余晖,撒在寂静的平原上,染的红红的。“多像那天的血啊!”廖化又想起了中牟的血战,那天皇甫嵩眼都不眨一下,就在阵前杀了5000黄巾降卒。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只被粗布裹的严严实实的,不住透着药味的手。这只手,曾经寄予了他所有的希望。可现在,它是否还能恢复如初?
  “四弟,不用担心,你的手会没事的。”说话的是刘辟,自从大哥齐宝黯然投奔幽州程远志以来,他这个二哥,担负起了照顾少年团兄弟的重任。
  “鲍忠!他的箭法的确不错。”廖化并没有在意身边的刘辟,自顾自的喃喃道。
  “刚得到的战报,幽州兵败,程远志亡。”
  “什么?”廖化什么都不关心,习武一直是他生命的全部。但是,现在他乱了,原因就在于齐宝。
  “战报没有提到大哥,应该没事。”
  “那就好。”廖化松了口气,又问道:“谁人杀了程远志?”
  “一个马弓手关羽。”
  “几合?”
  “只一合。”
  “用弓?”廖化的瞳孔略一收缩。
  “不,用的是刀,一把长刀。”
  “偷袭?”廖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刘辟。马战不比步战,若非功夫实在差的太多躺在小溪边,听她唱着儿歌,听她喃喃细语。
  “秀娥,等我回来。”这是齐宝离开时,说得唯一一句话。是啊,除了这,他还能说什么呢?
  ※※※
  落日的余晖,撒在寂静的平原上,染的红红的。“多像那天的血啊!”廖化又想起了中牟的血战,那天皇甫嵩眼都不眨一下,就在阵前杀了5000黄巾降卒。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只被粗布裹的严严实实的,不住透着药味的手。这只手,曾经寄予了他所有的希望。可现在,它是否还能恢复如初?
  “四弟,不用担心,你的手会没事的。”说话的是刘辟,自从大哥齐宝黯然投奔幽州程远志以来,他这个二哥,担负起了照顾少年团兄弟的重任。
  “鲍忠!他的箭法的确不错。”廖化并没有在意身边的刘辟,自顾自的喃喃道。
  “刚得到的战报,幽州兵败,程远志亡。”
  “什么?”廖化什么都不关心,习武一直是他生命的全部。但是,现在他乱了,原因就在于齐宝。
  “战报没有提到大哥,应该没事。”
  “那就好。”廖化松了口气,又问道:“谁人杀了程远志?”
  “一个马弓手关羽。”
  “几合?”
  “只一合。”
  “用弓?”廖化的瞳孔略一收缩。
  “不,用的是刀,一把长刀。”
  “偷袭?”廖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刘辟。马战不比步战,若非功夫实在差的太多,鲜有斩阵杀将之说,更恍论一击杀了。
  “正面交锋。”
  “关羽?关羽!驾。”廖化拨转马头,飞驰回营。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如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一般。
  ※※※
  黄巾军军营,中军大帐。
  “昨日中牟一战,我军不利。今 矢︶源缶啻?0里,诸位以为如何?”问话者,“太平道”二教主,张宝。其座下,八员大将分列两侧,却是:高升、严政、孙仲、赵弘、韩忠、张闿、管亥、周仓。自从马元义死后,周仓便成了天哭方的将军,起义初,被张角派来,协助张宝。因屡有战功,颇受张宝器重。
  “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若退入长社,依其山势,再作计较。”孙仲边说,边时不时的偷看张宝的脸色。见其微微颔首,这才放心说完。
  “不可。”一人猛地跳起,大喝一声,正是周仓。“我军虽败,但军心未堕,急欲报仇。某请与战,战不利,再退未迟。”
  张宝略一迟疑,见众将一幅不置可否的样子,暗叹一声,道:“既如此,明日早战,孙仲、张闿为右翼,赵弘、管亥为左翼,我亲为周将军压阵。”
  ※※※
  次日卯时三刻,中牟之南,张宝与 甫嵩再次对垒。
  张宝军一字排开,周仓与刘辟、卞喜二人,领300先锋营列于阵前,孙仲、赵弘、张闿、管亥各领本部,护住中军两翼。再看皇甫嵩一侧,中军靠前,两翼略后,上将鲍信领其弟鲍忠为先锋,策马在前。
  一通战鼓敲过,周仓提枪出阵,喝道:“尔等朝廷鹰犬,夺我衣食,杀我教众,天人共愤。今日我必报此仇。”那边鲍忠听得大怒,崔马拽枪,杀将过来。周仓方欲上前,卞喜却已挥动流星锤,迎了上去,战在一处。
  两相交战十余合,胜负不分。两边军中战鼓隆鸣,旌旗摇动,军士呐喊之声响彻原野。
  又十合,卞喜力怯,刘辟挺戟相助,双战鲍忠。鲍信恐其弟有失,亦来助阵,却被周仓截住。五人往来功杀,场面甚为纷乱。 甫嵩不动声色的看着场中,似乎并不在乎,以少战多。只是看的鲍氏兄弟败势渐露,才与身边朱隽及上将杨奉,略说了几句。却见杨奉行了一礼,领传令官急急离去。
  再过的几合,场下败势已成。 甫嵩点头一笑,下令鸣金收兵。那边张宝闻得大喜,急令三军随后掩杀。周仓等人更是紧追鲍忠不舍,誓要为廖化报那一箭之仇。
  两军你追我逃,过得十余里,张宝之中军行得略快,赵弘与管亥追之不及。恰在此时,隐去多时的上将杨奉领一彪人马斜刺里杀出。有如利刃之入败革,瞬间将黄巾中军一分为二,首尾互不相顾。此时,皇甫嵩亦回军杀到,张宝等人顿陷苦战。
  周仓 系值胁 过,领前锋营护着张宝,且战且退,只消过得杨奉一关,便可无豫。
  张宝看得身边亲随,渐行渐少,正发愁间。又见一少年,自杨奉身边杀出,所到之处无人能抵,甚是骁勇。其宣道:“张宝休走,某徐晃来取你狗头。”周仓大惊,与刘辟、卞喜三人齐出,才堪堪抵住,却脱身不得。
  恰此间,又有一军杀到。看领头那人,引弓搭箭,一箭正中杨奉左臂,口中发一声喊:“天公将军座下骁将,齐宝在此。尔等早降。”说话见,齐宝手起刀落,又斩下两员偏将,来势甚为凶猛。皇甫嵩见得如此光景,不知敌军底细,恐战不利,乃令收兵回营。
  张宝因 只 甫嵩再来功伐,令速起营,退入长社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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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两日, 甫嵩并未进攻,而是远远?吊在张宝后面,似乎不想交战。张宝军却是一片忙碌与紧张。前次出战虽称不上胜败,但对士气却是致命的打击。两日来,逃兵不断,偷盗日增,张宝等人不甚其烦。齐宝几次想见二教主,都被孙仲、赵弘等人赶回,理由无非是军务繁忙。齐宝倒也并不在意,每日只管与周仓等人混在一次,说些自洛阳分别后的见闻。周仓与廖化听到关、张二人如何如何厉害时,俱是崇敬无比。当然,此行的目的,齐宝并不透露半分。他们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
  这日,张宝又退了10里,在一山脚草丛中下寨。齐宝等人刚扎下营帐,便见严政匆匆赶来替张宝传话。大意说是:张宝得他们几人相救,甚是感激;前日军务繁多,未及答谢;今日晚间,在中军帐中,略备酒菜,以表心意;万勿推辞。
  “酒是好酒,可这宴却非是好宴。”待严政走后,卞喜拈着“请柬”,淡淡的道。
  这兄弟四人中,若论心思活络,恐怕连齐宝都逊他半分。
  “此话怎讲?”刘辟问道。
  “皇甫嵩追的甚急,距此不足40里。张宝何来心情酒宴?”齐宝若有所思的道。
  “何况,若张宝真有心感谢大哥,为何前两天避而不见,现在却来假做殷勤?”
  “那我们到底,去是不去?”廖化的问题永远都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实际。
  “这……二教主到底有什么打算呢?伤脑经啊。”卞喜显然被问住了。
  “不论他有什么打算,我们都要去。只是,大家少喝酒,小心些。”这后一句,自然是对卞喜,这个酒鬼说的。
  “要不要说于周大哥知道?”裴元绍道。
  “不必了,我们也不过瞎猜,并无实据。”齐宝说完,转身出帐。他要好好的考虑一下,这场鸿门宴,他该如何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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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宝等五人来到中军帐时,已是掌灯时分,帐内张宝及其手下七员大将,都已坐定,独缺孙仲。张宝殷勤了几句,吩咐落座,上酒宴。
  “菜极是普通,酒倒是不少。”
  奇宝正对着酒菜发呆,却听张宝道:“今日设宴,一来,向齐兄弟致谢,谢其救命之恩;二来,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哦?不知是何消息,可令二教主如此高兴啊?”说话的是管亥,他已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酒杯。
  “那就是,张曼成将军已令其副将龚都,领兵3万,前来助战。”张宝看着众人,微笑着道。
  “好! 甫嵩必败已。?众将发一声喊,一扫连日的晦气,个个脸上?光,有如打了场胜仗一般。一时间,帐内觥筹交错,言谈甚欢。他们在饭桌上的士气,涨的倒也真快。
  “原来却是为这事。”坐地离齐宝最近的刘辟,小声说道。他那一颗悬着的心,早已好好的落回了肚里。
  “但愿如此。”齐宝深吸一口气,喝下了今天的第一杯酒。他可不像刘辟一般乐观。
  酒宴的气氛甚是热烈,加之众将个个性格豪爽,酒到杯干。不多时,便都已经醉态频出。只是有意无意间,酒多往周仓、管亥、张闿几人处走,本应是主角的齐宝,却被冷落在了一边。
  周仓等终于醉倒,被送回了营帐歇息。中军帐内人数渐少,直至只剩下齐宝等四人,与张宝、严政。连侍卫都已退出帐外。为什么张宝始终不放少年团的人出帐?齐宝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齐将军,你此次南来,可是奉的‘天师’的旨意?”二教主拭去唇边的酒滓,似醉非醉的道。
  “戏肉来了。”齐宝暗叫一声,恭敬的道:“张燕张军师闻知皇甫嵩来势浩大,颍州事急。故请准‘天师’,令我与裴元绍,将天哭、天猛两方余部,1000人前来打探消息,共谋制敌。”
  “然则,是张军师令你来的?”严政含含糊糊的道了一句,他适才喝得也不少。
  “这……不知军师令来,与‘天师’令来,可有什么不同之处?”齐宝不紧不慢的说道,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宝。他实在没有把握,褚飞燕,现名张燕,有没有把张角中毒的消息,传到河南。他不愿赌,也不敢赌。所以他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严政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再说话,略显无措的,转头看向张宝。“听说我兄长,偶染疾病,不能理事,可是真的?”张宝责怪的瞥了严政一眼,旋即又转而看向齐宝几人。
  “曾有此说,现教中之事多为军师所决。不过天佑我‘太平道’,‘天师’必当无恙。”至此,齐宝几可断定这位二教主,已知“天师”中毒之事,甚或他就是幕后主使。只是他未知齐宝究竟是谁的人,才不便明问。
  “万望如是。”张宝随口应了一句,续又问道:“齐兄弟遍睹我河南、河北之黄巾军,敢问南北相较,孰强孰弱?”
  齐宝一怔,一时不知二教主意欲何为。是试探他?还是要拉他入伙?“这个,河北乃我教兴起之所,有如胸腹之地,兵力强盛;河南有二教主与张曼成将军,成犄角之势,进则同进,退则同退,交相呼应,互为驰援。实伯仲之间也。”
  “齐兄弟不愧是何芝何军师的学生,确有言词。不知你师父可好阿?”
  “何伯父染疾,尚在卧床,见不得客。前日,其嫒香儿已与张仪成婚,张仪入赘改姓何。是为冲喜一说。”齐宝边说,边小心的思量着可有留下破绽。太平村可进不可出,除非是张角的死士,再有就是齐宝、马秀娥、裴元绍几个特例。应该是不会泄了消息,所以张宝理应并不知道他见过张角。而齐宝转道广宗时,与何芝两人把戏演的十足,张燕也没有怀疑,身份当不为张宝所忌。
  “哦?可惜啊,何先生如此才学,正该为我教出些大力才是。不想他生厌世之意,遁于山岭。实乃我等之恨事也。想我等男儿,堂堂七尺之躯,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岂容埋没?更恍若何兄一般遁世避世了。齐兄弟以为然否?”张宝说着,神情甚为激动。
  “二教主所言,甚得我等之心。”齐宝等人纷纷站起,齐声道。
  张宝哈哈一笑,走到齐宝面前,说道:“你言我兄长愿与我约期制敌,不知可有些许要你交代的?”
  “军师曾言,我‘太平道’之兴衰,实系于‘天师’与二教主之手。‘天师’主河北,二教主主河南,若日月之交辉。我黄巾军自正月起兵以来,纵横8州,扫荡南北,莫不是二位教主之功劳。今‘天师’领15万教众与卢植战于广宗,屡有胜绩。奈卢植狡诈,不得魁首,反杀伤我徒众无数。累得教主忧思成疾,视事渐少。军师以为,河北冀州之地,乃我教之根本,不忍见其因此而军心涣散,故望二教主能早日北上,为‘天师’分忧。”齐宝说话之声渐小,说得最后一句时,只面前的张宝可闻。
  河南的黄巾军多为张宝的亲随,在此想要力擒张宝,几可说是痴心妄想。此外的另一条路,就是将其诱上广宗。而最大得诱饵,无疑就是那15万黄巾军。
  “你可见过我大哥?”张宝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脸上不见喜怒,在旁人看来,他只不过是斗了斗嘴唇。
  “未曾。”齐宝不假思索的答道,因为他确定,二教主已经知道了何芝假冒‘天师’的事。而他的回答则明确了,自己是张燕一边的人。张宝眯缝着眼,点了点头,向后退开了两步。
  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营帐内安静下来,静的让人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齐宝感觉到惶恐、不安、焦虑,他就像一个在期盼赦令的死囚,在等待着决断。他不知道,在帐外,在呼呼的风声之下,在寂静的原野之上,有无数的阴谋正在一步步收紧它们袋口。而无论对于哪个来说,齐宝都只是个猎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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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兄弟啊,你太令我失望了。”张宝凝视着手中的酒樽,若有所思的道。
  而这话听在齐宝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使他愣在当场。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也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二教主,凭什么如此的肯定。
  “你不信?你以为,那个将死之人的身边,就不会有我的心腹?”张宝已不再是先前那一幅将醉未醉的模样。他的眼圆睁着,脸上肌肉,因强压着内心的兴奋,而剧烈的抖动。他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狼,而齐宝就是他眼中的猎物。
  “二哥,我早说这姓齐的,是老大的狗,你又何必与他多费唇舌!”张梁。说话的,正是本应守护在“天师”身旁的张梁。看着他与孙仲悠然步入营帐,齐宝只觉一阵的无力。“天师”输了,彻彻底底的输在了他的两个兄弟手上,输在了永不满足的人心上。
  “现在怎么办?是战,是降?”齐宝看着身边,一脸不知所措的兄弟,踌躇不已。
  “齐兄弟,正所谓人贵自知。当前强弱之势已然明了,齐兄弟如此人才,万不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啊!”孙仲一脸奸笑的凑到齐宝面前,好意“规劝”。
  “不错,我已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了。”齐宝仰天长叹。如此百万军中,要想杀际,齐宝爆起发难。先是一匕首,刺中孙仲左肋,信宝决不会担这弑兄的罪名,张梁、张燕也不会替他背黑锅,因为他们手上都足够的筹码。除此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张宝的心腹孙仲、严政以及自己身后的4个兄弟。孙仲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或成鹰犬,或者成仁。但是,张宝会对自己倾心以待吗?不可能,决不可能。齐宝明白,自己在这位野心极大的二教主眼中,威胁远比价值来得大的多。拼死一搏似乎成了现在唯一的选择。“可是刘辟他们怎么办?让他们白白送死,岂不是太冤了?”齐宝看着这些同患难的兄弟,一时沉吟不语。
  看着齐宝的痛苦模样,张宝再忍不住,与严政两个哈哈大笑起来。孙仲以为自己所言起效,再走近两步,说道:“齐兄弟,你不为旁人想,也该为秀娥想想啊。有人可是等着收她做二房,等了很久了。”孙仲满脸得色的说着,浑没有发现,他的话非但没有效果,而且适得其反。
  没有人可以触犯到秀娥,谁要是这样做了,谁就要付出代价。这是齐宝心中未曾改变的信念。马元义、封谞被他置于死地,何芝不敢动马秀娥一根寒毛。“你一个小小的孙仲,竟敢拿秀娥来要挟我!”想到此处,齐宝已是怒不可遏。看着齐宝抖动的双手,廖化等人虽不明究理,但也知道,生死一战在即。4人暗自准备,只等齐宝发话,便要一齐发难。一时间,帐内一边以为稳抄胜卷,一边则是蓄势待发,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引子。
  恰在此时 甫嵩那最终覆灭了黄巾军的夜袭开始了。
  营内细作的纵火,过少的守夜兵将,无疑给了 甫嵩极大的方便。官军几乎毫无困难的,依火势将黄巾军分割开来,一片营地一片营地的开始享受杀戮的乐趣。黄巾军大营顿时一片混乱,溃不成军。
  乘乱打劫的不只是皇甫嵩,还有齐宝。就在张氏兄弟为帐外的的喧嚣,稍一愣神之际,齐宝爆起发难。先是一匕首,刺中孙仲左肋,旋即直奔张宝。刘辟等人亦不甘示弱,裴元绍战住严政,卞喜抵下张梁,刘辟、廖化抄张宝后路,将其与内帐转出的护卫,隔了开来。张宝虽贵为二教主,但终究只会画符念咒,手脚功夫甚是平庸,只一合便被齐宝制住。
  “张宝谋害‘天师’,窃取兵权。我奉‘天师’之命,擒他会总坛。敢阻我者,黄巾上下共戮之。”齐宝恐迟则有变,先发一声喊,镇住全场。乘此间隙,与少年团诸人,急急抢出帐外。
  晚间的平原,已被火与血染红,到处充斥着绝望的呼喊,弥漫着炼狱的气息。官军有如出笼的猛兽,追逐着所有头裹黄巾的人。“不收降卒,毋留活口。” 甫嵩的军令执行的是那么的彻底。
  黄巾军败了,彻底的败了,十万军众就这样被一把火烧的尸横遍野,支离破碎。“这么多人争来争去,争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吗?”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齐宝也并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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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亡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在精疲力尽时,再次看到敌人的旗号。那一刻的挫败与绝望,足可以让任何一个硬汉,哭倒在地。
  但是齐宝他们没有,因为他们看清除了旗号上的字——“曹”,以及旌旗下的人—
  —曹操。
  “啊宝,可愿随我?”曹操捋一捋长须,悠然道。
  “将军以为,如此乱世,据何立命,据何成公候?”
  “杀人。”曹操只一沉吟,决然道。
  齐宝点了点头,曹操会如是说,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在曹操的心目中,自己的功成名就,远比他人的性命,重要的多。他也知道,自己与这位士大夫已经渐行渐远,不复如在洛阳一般。
  齐宝马上再施一礼,道:“杀人非我所愿,将军见谅。”说完转身往北而去。曹操无奈的叹口气,引军寻 甫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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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是秋末,齐宝一人来到太行山下。把刘辟他们托付给周仓,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从周仓处,他们听说:严政杀了被扔在半路的张宝,献了阳城;张角身亡,由逃回广宗的张梁接任教主; 甫嵩取代败在张燕手下的董卓,成为河北大将;张燕领亲随躲入山岭,留下张梁一人苦撑大局。
  黄巾军败了,彻底的败了。在大家还在为黄巾之败长吁短叹的时候,齐宝离开了,他已对这个世间的争权夺利厌倦了。他目睹了“太平道”内的暗流涌动,目睹了那些将军与朝中官员一样的穷凶极恶;他遇到了刘备,听他言之灼灼的大谈刘家的天下;他又一次见到曹操,看着他一脸兴奋的道出“杀人”二字。齐宝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血腥乱世。他要去找何芝,与家人,与马秀娥一起,绝迹于山岭,远离这纷繁一切。
  可是他们还活着吗?
  看着蜿蜒曲折的山道,隐入崇山峻岭之中,齐宝觉得一阵释然。无论如何,这才是乱世小民应该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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