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慧源:孙悟空形象与中国民间拜石文化

    我们的祖先在使用石头的漫长过程中,不断打造出形态各异的石头工具,从使用石头、祭拜石头到欣赏石头,诞生并发展了石文化。

    宁夏灵武水洞沟旧石器文化遗址

    石文化是人类第一个文化。从已知的考古发现,全中国有近200处旧石器遗址。灵石崇拜是人类社会中特殊的文化现象,是人类历史上灵魂崇拜、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盛行时代的产物。石头崇拜在今天仍为许多民族信仰生活所常见,成为他们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

    随着民族心智不断进化,拜石文化不断成长,拜石神话生物学、社会学、文化学属性的不断层累,拜石神话的审美也在发生着嬗变。从不同时代文人士大夫赞美玉石的作品就可窥视一斑。

    具有神魔色彩的《西游记》,与民间拜石神话也有着特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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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猴孙悟空出世与拜石神话中生育母题的嬗变

    拜石神话往往以具体的石头为膜拜对象,在部族人的观念中,某一特殊的石头具有非凡的力量,他们每年都要举行祭拜活动,祈求石神保护他们远离灾难,子嗣得以繁衍。具有神力的石头是驱魔辟邪之神、生育神和保护神。

    民间所崇拜的保护神包括天神、地神、山神、火神、树神、水神、海神、龙神以及祖先之灵等,人们向神灵祈祷的目的不外是希望得到庇佑,避免灾祸亡故,使之生育兴旺,财源发达。

    《中国石文化》

    有的部族有自己的石神节日。“水族于水历五月初一至十五日(即农历正月初一至十五日)之间举行敬石神仪式。”[1](p346) 南洋一带的原始部族相信人死后灵魂升天,身体则化为石头;他们还相信石头是有生命的,生长到一定时期能生出小石头[2]。

    满族神话中石头生出了人类,萨满教认为火是生命之源,火居住在石头里,因而将石头视为神栖息之所和生命的根底。[3](p254)因而流传着一些关于神石的传说,这类神话传说是人类史前信仰的生动注解。

    在不少的民族中石头崇拜更多地直接表达了生育和死亡的意义。纳西族妇女见到一块状如男性生殖器的石头时,都要在石头上缠线,并做一些象征性的动作,希望得到女儿或儿子。

    广东罗浮山阴阳谷、云南剑川石钟寺石窟的女性生殖雕刻等也都充分表达了生育的意象。

    剑川石钟寺石窟

    凉山州喜德县沪沽观音岩上,有一个摸儿洞,里面有石块和沙粒,妇女求育时除照例烧香磕头外,要把手伸进摸儿洞里,据说摸到石块能生男孩,摸到沙粒则生女孩。

    四川凉山州木里县一带的苗族女人不生育时,为了求子,往往要去祭祀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祈求它赐给子女。

    汉族也有很多石神话,《淮南子》便记载了大禹儿子夏启生于石头的情景:

    禹治洪水,凿轘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去。”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

    见禹化为熊,惭而去。至嵩山脚下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

    《淮南子笺释》

    禹妻涂山氏给大禹送饭的时候猛然看见大禹化为一个大熊,便转身而跑,此时涂山氏已有身孕,大禹在这关键时刻,大呼“还我子!”,涂山氏便化为石,石破而生启,可以说涂山氏是通过换形得以延续生命。还有女娲化石与炼石补天的记载;民间也有乞子石的习俗。

    最为典型的“高禖”就是汉族一种古老的祭石活动,《通典》卷五十五载:

    汉武帝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始立为高禖之祠於城南,祭以特牲。(晋博士束皙云:“汉武 帝晚得太子,始为立高禖之祠。高禖者,人之先也。故立石为主,祀以太牢也。”)

    后汉因之,祀於仲春之月。魏禖坛有石。(青龙中造。许慎云:“山阳人以石为主。”)

    《通典》

    这种拜石仪式,每年由皇帝率领嫔妃和百官在春季举行,祈祷上苍保佑百姓子嗣繁衍,生生不息,祭祀的对象就是一块白色的石头。

    石神是生育神,而这个石神据载就是女娲。女娲是华夏第一神,她的功绩,一是造人,二是补天,在很多典籍里都有把人形石头尤其是女人形石头称为“女娲石”的记录。女娲——石头——生育就这样联系到一起。

    中华民族的拜石神话、拜石仪式来源于女娲系列神话,拜石神话反映的就是最初的生育观,相应的历史时期应该是石器时代,赋予石头以“生育”、“庇护”的意义。中华民族文明史的婚育母题随着民族的发展而逐渐丰富,其审美嬗变也颇有深意。

    金币猴王出世

    西游记》里孙悟空的形象就是拜石神话的遥远回应。《西游记》第一回里描写了石猴孙悟空的出身: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

    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孙悟空出身于海中的一座名山,仙山,唤为花果山,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之地。在那座山顶上,有一块仙石受着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育一胞,产一石卵,见风化作一个石猴。神猴孙悟空的出世,是从石头里迸出的生命。

    《山海经》

    《山海经·海经·海内经》卷十八曾记载“流沙之东,黑水之间,有山名不死之山。”[4](p243),流沙的东边,黑水流经的地方,有座山名叫不死山,就是所谓的员丘山。

    其实这是一种“生长不息的石头”,这种灵石本身就具备了生命力。我们的祖先是相信人的生命自石中迸出并与石始终密切关联的。孙悟空一出世就带有仙气、灵气,身份尊贵。

    近代有些民族古风未泯 ,古老的灵石崇拜习俗依然渗透于他们的生活之中。四川甘洛县和越西县的耳苏人,自称“布尔友”,意为白石,谓其族人乃自东海巨大白石内诞生者。

    西游记》邮票

    故耳苏人的家里均供奉一块白石,犹如旧时汉族人家供祭的木刻神像。贵州三都县水族妇女不育或生怪胎时,定得去敬岩石,去求佑其正常生育[5]。

    这种崇祀灵石的古老风俗,正是吴承恩写孙悟空诞生于灵石的渊源由来。

    “石猴出世”还可以看成大禹生于神石的“翻版”。“禹生于石;契生于卵”。《淮南子·修务训》或“禹产于昆石”《艺文类聚》引《随巢子》均是其证。最值得注意的是夏启诞生的神话:

    禹娶涂山,治鸿水,通轘辕山,化为熊。涂山氏见之,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启。(马骕《绎史》十二引《随巢子》)

    《艺文类聚》

    《淮南子》佚文云:

    禹治鸿水 ,通辑辕山 ,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晌,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

    夏启自石内迸发诞生,自然也源于灵石崇拜。孙悟空之生极类夏启。这位石生的夏启后来建立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据说他亦颇有“神通”。这当然与诞自灵石有关,和孙悟空曾是石猴一样,生来就非同一般。

    《山海经》

    关于夏启的神话《山海经·大荒西经》有记载: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5]

    启几次到天帝那里去作宾客,把天乐《九辩》《九歌》偷窃下来 ,根据这两支乐曲制成新曲《九招》,叫他的歌童舞女在高二千仞的大穆之野歌舞起来。

    如与《西游记》对照来读,便可发现不少相似之处。孙悟空也是玉帝“请”上天去的,当了个弼马温,后来反下天庭,偷了蟠桃仙丹、玉液琼浆,带回花果山,欢宴群猴等等即是。

    高马得绘孙悟空大战巨灵神

    《西游记》只是把偷窃的天乐换成仙物,二者均是可供享乐,其实是一回事。而夏启的“珥两青蛇,乘两龙”,不由使我们想起了孙悟空的降服四海龙王的情节。

    孙悟空精通七十二般变化,夏启未闻有此神通,然而他的父亲禹却颇精此道,譬如大禹开山时就化为熊,就是一例。

    关于孙悟空这一神话形象之渊源所自,长期以来,众说纷纭。《山海经》等书所载夏启神话,对吴承恩塑造孙悟空这一不朽形象产生巨大影响,当为一说。

    关良绘孙悟空

    对孙悟空形象源头的探讨,无论是“进口说”、“国货说”或者是“混血说”,夏启这个古神话人物对于孙悟空形象之形成的影响也不妨成一家之言。

    2

    孙悟空的神猴品格与民间拜石习俗、神石信仰

    拜石为神的风俗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时代。拜石即拜神石,人们赋予石头以神奇的特性,寄托信仰。

    远古时的人们认为山、石、水都有灵性,拜之会保平安幸福。从唯物主义出发,对于石的文化,应该从人类对石的实际应用开始。石是人类最早用于取火并成为护身和谋生的武器和工具。石头在人们的生活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韩伍绘美猴王

    自从新石器时代以后,人类又开始了以石作武器,以石做农耕工具和生活工具,开始了以石器狩猎和耕耘的工作,开始了人类的文明和文化生活。

    因此说,石文明是人类最早的文明,石文化也是人类最早的文化。随着社会的进步,石头广泛应用在农用工具、官宅民居和户外建筑。

    对石头的神化,是基于人们对石头品性的认识和利用。在传统的民俗中,神石有驱邪庇护的作用,民间有以神石镇宅、压坟的习俗。

    在传说中,神石还有一番神奇来历,对于人们的祈求也特别灵验。一些名称、形状、作用不同的神石都是“神灵”观念产生以后 ,即由人们对生与死作哲学阐释完成以后延伸开来的。

    黄杨木雕齐天大圣

    “石猴”孙悟空被称为“神猴”,神在何处?他是“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自然的杰作,其灵活机敏的禀赋生来具有。

    首先,他有神的灵性和悟性。悟空称美猴王后,漂洋过海寻仙求道,在灵台山三星洞拜菩提祖师为师。菩提祖师收其为徒并把自己的绝活倾囊相授,一方面是被其“三日跪风雪”的诚心所打动,一方面是欣喜于其“三更夜入室”的悟性。可以说,孙悟空是因其聪慧才得到了菩提祖师的真传。

    其次,他有顽石一样的筋骨,刀枪不入,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将他烧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未损他毫发,他反而炼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他有超凡的本领,神奇的七十二般变化,无边的法力,上天入地,随心所欲。在西天取经前,天庭诸圣,无人能敌,这些都是人们赋予神石的神奇光环。

    剪纸孙悟空

    其三,他有超凡的智慧和卓越的才华。人们将对神灵的崇拜落实到具体的石头上,神石就承载着人们的精神寄托,承担着护佑大地生灵的重任,那他就必须具备神奇的本领。孙悟空具有神的一切特征,超凡的智慧、卓越的才能、顽强的战斗精神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西天取经的抗魔斗争中。

    在重重困难面前,顽强不屈、随机应变是镇魔者孙悟空的主要特征。

    他经常变成蚊子、苍蝇、蟭蟟虫,飞进妖怪的洞里,去弄清妖精的具体情况(如黄风怪);或者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妖怪的来历,然后根据这些妖怪的特点,寻找相应的对策(如黄袍怪);有时他又化为妖精的丈夫或妻子去欺骗妖精(如三调芭蕉扇);或者赚来妖怪的法宝,反置妖怪于死地(如计盗紫金铃);他还善于运用钻到敌人肚子里去的战术来制服妖精(如黄眉怪)。

    京剧孙悟空

    他机智灵活,随处设计,常常令妖怪防不胜防。正是他的善于作战,勇于战胜困难,一路上与妖魔鬼怪斗智、斗勇、斗功夫,成为战无不胜的“大圣”,西天取经成功后,他被封为“斗战圣佛”。

    石崇拜所表达的不外三种神格或神性:保护神、生育神和死亡神。“生育”、“庇护”是中华民族拜石神话最突出的功能。

    这个被称之为“齐天大圣”的神奇石猴,他身上的神性实际上寄托了人们太多美好的希冀,再现了人们寻求神灵庇护和对神灵的精神寄托。

    柯明绘美猴王

    3

    孙悟空的美猴王形象与神石的英雄精神

    从拜石、祭石到观赏石,其历史文化内涵不断丰富,“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的神话传说已赋顽石以灵性。

    人们根据石头的品性又赋予它更丰富的文化内涵,神石更有文化容量和魅力,由此发展了美石文化、赏石文化,而神石所代表的英雄精神得以延续。

    连环画《真假孙悟空》封面

    比如根据石的品格——寿、坚、安、实,内灵外美,文人雅士予石以象征意味和人格化:石之历史悠远,使它成为一种长寿的象征,雅称为“寿石”;石坚硬不变,常让人比德于石——“石可破也,不可夺其坚”;石性沉静,不随波逐流,被借称于朋友之间的牢固友谊,称谓“石交”、“石友”;石之安固不移的特性为人所爱,常见斋阁厅堂正中的案几上,左摆花瓶,右供奇石,就是寓“平安”之意。

    《西游记》所塑造的孙悟空,作为神猴,作者赋予他神石的所有优点。他不仅外形奇特,法力神奇,而且品性美、精神美。斗志如钢铁般坚强,心如玉石般纯美。可以说《西游记》石猴形象的塑造,是神石的英雄神话精神的再现和发扬光大。

    刘继卣绘齐天大圣

    首先,《西游记》里孙悟空所演绎的故事体现了古代拜石神话深重的厚生爱民和忧患意识。中华民族发源于以黄河流域为中心的广阔地域。

    而在3000年前,黄河流域除了不断出现洪水和旱灾以外,还分布着很多密林、灌木丛和沼泽地,其中繁衍着各种毒蛇猛兽,从《山海经》中对那些能带来灾异甚至能食人的半人半兽的描述中,我们能看到先民对生存环境的警惧之情。

    在女娲和大禹的神话里,为了使人们能顺利地生存和发展,神性主人公们都能正视现实的灾难,并通过锲而不舍的辛勤劳作和艰苦的斗争,战胜自然灾难。

    连环画《女娲补天》封面

    让我们再重温西汉·刘安《淮南子·览冥训》记载的拜石神话《女娲补天》的故事: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 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 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 狡虫死,颛民生。

    当女娲造人后,大地有了生命,生活幸福。忽然地洪水涛涛,烈火熊熊,山动地摇,猛兽肆虐,女娲眼见大地上的人们被这灾祸吞噬而焦急万分,她炼五彩巨石,填没了天上一个个空洞,这则故事形容了女神改造天地的雄伟气魄和大无畏的斗争精神。

    奚文渊绘精卫填海

    《山海经》里讲了炎帝的小女儿以石头填海的故事:

    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山海经·北山经》)

    炎帝的小女儿淹死在东海,化作一只名叫精卫的小鸟,她选择了用石头填塞东海的复仇方式,其精神其凄楚为千百年来在世间传颂。这就是感动后世无数人的《精卫填海》。

    体现远古人们这种精神的还有大禹治水的神话,这些英雄神话所揭示的是与自然灾害抗争、拯救生民的积极意义。

    六小龄童饰演孙悟空

    中国神话在展示人类恶劣生存境遇的同时,还为人类塑造了一些保护神。它们的出现给人们带来了祥瑞和安慰。神石所表现的重生意识还包括对个体生命的珍惜和对生命延续的渴望。

    在部族人的观念中,某一特殊的石头具有非凡的力量,他们每年都要举行祭拜活动,祈求石神保护他们远离灾难,子嗣得以繁衍。具有神力的石头是驱魔辟邪之神、生育神和保护神。

    石崇拜所表达的不外三种神格或神性:保护神、生育神和死亡神 。“生育”、“庇护”是中华民族拜石神话最突出的功能。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年画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他扫荡妖魔鬼怪不仅是为了保护唐僧取经,而且也是为民除害,他要铲除一切妖魔怪,荡尽黑暗。他“专秉忠良之心与人间抱不平之事,济困扶危、恤孤念寡”具有很强的救世精神,所以他与妖魔的斗争是正义的,积极的。

    悟空是一位能上天入地、降龙伏虎的英雄,而且不乏人情味。在取经路上,他除妖要么是因为妖怪阻碍了取经事业,要么是因其危害百姓。

    悟空是非善恶观念十分鲜明,除暴安良,见义勇为,具有嫉恶如仇的性格特征。无论是被妖魔擒走的妇女、还是被妖道当作药引子的儿童,还是被害死的国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解救他们,无论困难再大,他都不会放弃,尽最大努力挽救生命。

    提线木偶孙悟空

    “他不避险,不怕困难,明知山有妖,偏向妖山行” [6]。为了驱除妖魔,勇往直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在孙悟空面前,没有越不过的险阻,没有镇不住的妖魔。一切艰难险阻从不畏惧退缩,经受种种失败也从不气馁,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志和充沛的战斗热情。

    其次,孙悟空的叛逆和战斗精神是神石英雄反抗精神的发扬光大。生存环境的艰苦,激发了先民不屈的斗争精神,这种奋斗精神本身就意味着对命运的抗争,由此而孕育出一批反抗自然、反抗天帝的神话英雄。

    万籁鸣绘孙悟空大战铁扇公主

    如女娲、大禹以及精卫等以顽强的生命力,面对着难以征服的自然,做顽强的拼搏,表现战胜自然的决心和毅力。敢于反抗、勇于斗争的叛逆精神同样是孙悟空性格的一个显著特征。

    孙悟空出身于海中的一座名山。这座花果山,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7]之地。在那座山顶上,有一块仙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育一胞产一石卵,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孙悟空是集日月之精华,聚万物之灵气,天然而育自然而发的,是大自然的杰作。孙悟空无父无母,这与传统是背道而驰,本身就是一种叛逆——违背自然常规,打破传统模式。出身的叛逆,为以后其性格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象牙雕齐天大圣

    他敢于反抗神权,表现出桀骜不驯的性格,书中处处表现出他对自由的强烈追求以及强烈的反抗精神。

    即便是后来皈依佛门,跟随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他依旧保持着桀骜不驯的性格,归于佛门并不意味他对神佛的无条件服从,他仍然坚守着自已的独立人格,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敢于向一切权威挑战,其对自由的追逐之心依然不死。

    他有强烈的反抗精神。在悟空的眼中,统治者的宝座并不是铜浇铁铸,千年不倒的。在他看来,“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他两次大闹天宫,皆因自身的平等自由受到了威胁, 故而偾起反抗,与玉皇争高低,竖起“齐天大圣”的旗号,甚至喊出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口号。他以斗争的行动表明对天朝统治的蔑视和对抗。

    杨秋宝绘齐天大圣

    孙悟空出生后,在水帘洞中铁板桥下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领着群猴过着“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约束”的自由生活,表现了其在社会关系上的“绝对自由”。

    他只身泛海,访师求道,学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然后“闹龙宫”强索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去冥府硬勾掉生死簿上名,终于也超越了自然规律的局限,获得了生的“绝对自由”。

    石崇拜所表达的生命与死亡之主题,应是人们对死亡的恐怖而所奢望的。在神魔世界里,绝对自由只是属于极少数统治阶级的,如玉帝、如来等,大部分的神仙们只是奴仆。他们只是拥有在不违背常规,做奴才的“相对自由”。

    赵宏本绘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而孙悟空刚一出世,对自由的追求就已超越了统治上层阶级所能容忍的极限,引起了他们的恐慌和镇压。然而为了追求自由,面对镇压,孙悟空并没有妥协退让,而是采取了更为积极强烈的反抗斗争,更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其叛逆的性格。

    总之,他蔑视一切权威,不怕任何艰难险阻,是一种乐观主义精神的一种体现。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他也没有悲观过。自始至终地展现了我们一个生命力、战斗力极其旺盛的神话英雄形象。

    郑家声绘孙悟空

    总之,我们从《西游记》中探寻出拜石神话的痕迹,孙悟空的形象选取石头与大自然的特殊关系,来自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神秘力量赋予石猴具有神的智慧、神的法力和神的力量,有着特殊的使命,与上古人类具备相似的神圣性质。

    但是神石的喻指在此发生了意义分解,孙悟空这个封建社会的叛逆者与拜石神话有关的身世则暗示作者对他的赞赏,对他除暴安良、勇于反抗一切行为的肯定。

    朱拓齐天大圣

    在这里,《西游记》里的石头形象有力地证明了拜石神话的概念原型。

    参考文献

    [1]何星亮.中国自然神与自然崇拜)[M].上海:三联书店上海分店,1995.

    [2]王孝廉.中国的神话世界[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1.

    [3]刘锡诚、王文宝主编.中国象征辞典[Z].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1991.

    [4]周明初校注.山海经[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1.

    [5]宋兆麟,黎家芳,杜耀西等著:《中国原始社会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3.

    [6] 袁坷.古神话选释[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

    [7] 周先慎.插图本话说西游记[M].山东: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

    [8] 吴承恩.西游记[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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